【第60章 晚安，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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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區到西區，原本需要四十分鐘的車程，在這台改裝車不要命的狂飆下，被生生壓縮到了將近一半。
當柏妮絲抵達麥格納街，看到的除了四散奔走的警察與醫護人員，就是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普通市民。
與一旁的米莉亞對視了一眼，兩人直接越過人群，向著金雀花劇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與現場值守的警察簡單交流、展示過證件後，柏妮絲穿過警方拉起的警戒線，來到了曾被稱為金雀花劇院的廢墟旁，在那片廢墟上，她遙遙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她背對著柏妮絲，側著雙腿坐在廢墟的最高處，雙手撐在身體的兩側，手邊擺放著那副黑色的麵具，原本梳成側馬尾的黑發早已散開，絲綢般的黑發正隨著夜風輕輕地搖曳著。她昂起頭，注視著天空中那輪明亮的弦月，仿佛在對著它無聲地祈禱。
柏妮絲注視著那道在無垠的夜空下顯得格外嬌小的背影，一時間愣住了，直到一旁響起米莉亞的腳步聲，她才驀然回過神來。
腳步的動靜同樣也引起了諾娜的注意，她微微一怔，緩緩轉過頭來，見來者是柏妮絲後，露出一抹恬淡的微笑。
“晚上好，柏妮絲小姐。”
少女的嗓音有些發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快，就像剛剛隻是去參加了一場尋常的晚宴歸來。
然而，當柏妮絲走近時，心口卻不由自主地猛抽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哪裡算得上完好？那身原本齊整利落的連帽夾克早已破爛不堪，布料被生生撕扯出數道裂口，露出底下泛著淤青與細密血痕的纖細肌膚；白皙精致的麵頰上東一道西一道地抹著黑灰與塵土，嘴角邊那抹乾涸發暗的血痂更是分外刺眼。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隨時都會倒下的嬌小身軀，腳下踩著的，卻是整整一座被徹底夷平的百年劇院，以及一尊橫屍在殘磚碎瓦裡、被攔腰切成兩段的恐怖機械巨獸。
“……晚上好，你這不讓人省心的搗蛋鬼。”
柏妮絲停在諾娜麵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沒有如諾娜所預料的那樣立刻板起臉訓斥，隻是眼神複雜地凝視著她，隨後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風衣。
寬大而帶著溫度的衣料帶著熟悉的鬆木香氣兜頭落下，將衣衫破爛、在夜風中微微發顫的少女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柏妮絲俯下身，伸出那隻略帶薄繭的手掌，極輕柔地替諾娜拭去了唇角那點刺目的血痂，低啞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惜：
“疼嗎？”
諾娜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想到柏妮絲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原本早已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托詞與辯解，在迎上那雙滿含心疼與後怕的碧綠眼眸時，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不疼。就是嘴巴裡還有點不舒服的味道，不過已經不怎麼礙事了。”少女老老實實地縮了縮脖子，兩隻手從過長的風衣袖口裡探出來，緊緊抓著衣襟，像個做錯了事卻貪戀懷抱的孩子，“對不起，柏妮絲小姐，我擅作主張……”
“道歉留著回去再說。”柏妮絲沒好氣地揉了一把她那頭落滿灰塵的長發，動作雖然看似粗暴，落下的力道卻輕得像羽毛，“能活著回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嘖嘖嘖，真是“母女”情深啊。”
一聲毫不掩飾譏諷的冷哼自後方傳來，米莉亞踏碎一地碎石瓦礫走了上來，腳步看似隨意，視線卻自始至終都停留在諾娜的身上。
黑發的高挑少女抱胸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風衣裡的諾娜。她的目光依次掃過諾娜蒼白的臉頰、被切成平整兩截的機械巨像、以及不遠處那詭異地呈圓形向外推開的空地，狹長淩厲的黑眸深處掠過一抹複雜的顏色。
米莉亞踢開腳邊一塊焦黑的金屬殘骸，眼睛掃過諾娜那剛被柏妮絲擦拭過的嘴角，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的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讚許還是嘲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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