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我這套錦囊妙計，在亂世中如何保命，發家，一般人我還舍不得賣呢。”
哥舒翰的一側身體不太靈活，所以一時之間沒有話說。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這個年輕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他這一生中見過很多謀士，策士，但是沒有一個像這樣賣法的。
哥舒翰擺了擺還能動的右手，示意他停止。
他說話較慢，一字一句地說。
“詩歌並不著急。我不懂這些。你和我聊聊邊境的情況吧。”
林秀一呆。
不買詩，聊邊關？
他想得很快，馬上就想明白了。
哦，老爺子應該是軍人出身，戍邊打仗的經曆，瞧這煞氣十足。
聊邊關就找對人了，在曆史課上講唐朝的邊事他可以一五一十地講清楚，而且論時局，說邊事本來就是他的長項。
“聊一下邊關的情況吧？老爺子您可真會問啊！這天下邊關的事情，沒有比我更清楚的。您要聽哪邊的呢？西方的吐蕃，北方的回紇，或者是西域各國？”
哥舒翰渾濁的眼睛稍微有點眯起來。
“都說一說。”
“成！”
林秀一拍大腿打開了話匣子。
“先說吐蕃。您想，吐蕃為啥難纏？它占著高原，居高臨下，進可攻退可守。咱們的兵上去喘氣都費勁，它的兵下來如猛虎下山，這地利先就占了大便宜。所以跟吐蕃打不能硬碰硬，得搶那幾處險要關隘。誰占了石堡城那樣的釘子，誰就掐住了對方咽喉。”
哥舒翰端茶的手不覺間就緊了一下。
石堡城。
那是他用幾萬人的生命從吐蕃人手中奪過來的地方。
這後生一張口就說到點子上了。
林秀渾然不知，越說越起勁。
“再說回紇。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來去如風，和他們不能隻打，還要拉、拴。
互市，和親使他們的胃口變得挑剔起來，使他們離不開我們這裡的茶葉、絲綢、鐵鍋等物品，這就比十萬大軍還要好用得多。
至於西域用兵，情況就複雜多了，因為距離遙遠，糧食和草料就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你得算清楚一石糧食由關中運至安西路上所消耗的數量，否則即使有再多的士兵也白搭。”
哥舒翰聽了之後，那隻還能動的手慢慢的把茶盞握緊了，手指關節都變成白色了。
這後生的話很通俗易懂，像是市井上說書人的口吻。
但是每句話都說到點子上了。地利，險要，互市，糧道等等，哪一樣不是他一生征戰沙場才領悟出的道理。
這些道理他從來沒有這樣直接地對別人講過。
朝廷上的文官隻會紙上談兵，軍隊裡的年輕士兵隻知道蠻乾。
隻有眼前的贅婿沒有去過邊關，但是把每一件事都解釋得非常清楚。
哥舒翰的心裡掀起很大的波瀾。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皇上要請他見這個人了。
林秀正說得十分起勁，把西域三十六國用兵的方法當作白菜蘿卜一樣往外說。
哥舒翰聽得非常入神，連半邊身子不聽使喚都忘記了疼痛。
說完西域之後，林秀就轉而談論起中原的事情來。
“老爺子，西邊、北邊都是癬疥之疾。
最要命的就是中原地區了。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盛世是麵子，裡子早就腐爛了。
外重內輕，將相不和，胡將握兵，這三者加在一起就是三堆乾柴，隻等一點火星。”
哥舒翰的呼吸停了下來。
這幾句話他並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滿朝文武之中又有誰敢說呢？
“火星在哪裡？”
林秀指著東北麵說，“漁陽。過不了多久漁陽鼙鼓一響，這盛世畫皮就隻好撕個粉碎了。叛軍一路南下，好像沒有遇到敵人一樣，直逼長安。”
哥舒翰的好眼睛忽然就睜大了。
“但是老爺子您別緊張，雖然這仗看起來很凶險，但是還是可以解決的。解就在一個地方，潼關。”
哥舒翰的心臟怦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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