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但沒說不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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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在船尾坐下，解開纜繩，竹篙入水，船身緩緩離岸，沿著河麵滑入夜色更深處。
水聲在船底細碎地響，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片細小的銀白色光斑，隨船行不斷變化形狀，像一幅不斷被重新拚接的舊圖案。
“我以為你已經睡了。”柳絮的聲音從船頭傳來，不高，但隔著水聲聽得很清楚。
“你沒睡。”
“我是經常不睡的人。”她把竹篙收起來，任船順著水流慢慢漂，“以前師父在的時候，我晚上睡不著就劃船。劃到天亮，再回去煮粥。後來他不在了，我還是劃。”
“今天呢？”
“今天不想一個人劃。”
她沒有回頭。
葉星辰坐在船尾，看著她背對月光坐在船頭的輪廓。
她沒有轉頭看他，但她的聲音穿過夜風傳過來，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嗯。”
“那今晚，別急著回去睡。”
船在水麵上漂了很久。
她坐在船頭，沒有點燈，任由水流帶著船身緩緩移動。
河水在船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底緩慢地呼吸。
柳絮的聲音再次傳來：“你來到這兒之後，有沒有覺得這裡的夜晚比白天長？”
“有。更長，也更安靜。”
“那你喜歡這種安靜嗎？”
“還在適應。”
她側過頭，終於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你可以慢慢適應。”
船身繞過一道彎，兩岸的樹影漸漸稀疏，水麵變寬了。
柳絮撐著船靠向岸邊，把纜繩係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然後她先跳下船，站在淺水裡，水沒過她的腳踝：“下來。”
葉星辰跟著跳下船，水比他想象的要涼一些。
柳絮已經走在了前麵，沿著淺灘往一處高地走去。
她在高地邊緣坐下來，拍了一下身邊的空位：“視野很好。”
葉星辰在她旁邊坐下來。
從高處望出去，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月光鋪在水麵上，像一匹被風展開的舊白布，邊緣在微光裡輕輕卷曲著，隨時可能被吹走。
遠處能看見舊林模糊的輪廓，像一堵深色的牆。
夜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和她身上極淡的皂角氣味。
柳絮伸手，在身邊的草地上折了一根草莖，拿在手裡慢慢撚著：“你明天走的時候，打算從哪條路開始走？”
“從舊林那邊。銀紋已經鋪好了。”
“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到林口。”
“不用。路已經認得了。”
她撚著那根草莖，停了一下：“我知道你認得路。但送不送，是另一回事。”她側過頭看他，“你這個人，走的時候不喜歡人送？”
“不是不喜歡。是不習慣。”
“那不習慣的事，多試幾次就習慣了。”她說完，把草莖放在膝蓋上，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月光從頭頂移到河麵上，把她肩頭的碎發照得泛著一層細碎的白。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收回手，站起來：“走吧。水涼了。該回去了。”
她走回船邊，彎腰解開船纜。
葉星辰跟在她身後。
她跳上船，等他上來之後，撐起竹篙，船身緩緩調頭。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
船靠岸的時候，柳絮把纜繩係好，跳上碼頭：“你回去吧。”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她側過頭，“葉星辰。”
“嗯。”
“今晚的月光，我記住了。你走的時候，不用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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