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工分折金、公益金,剩下的按股分紅。帳目公開,張榜公布,人人可查。」
念完了,他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抬起頭:
「就這五條。大家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屋裡安靜了幾秒。
會計老李第一個開口:
「懷民,其他都好理解,這個公益金是啥意思?」
「公益金是給村裡辦福利的,比方說修路、修橋,可以從這筆錢裡支應一點。」
老李點點頭,又問:「那這個比例怎麼定?」
「這個得年底大夥兒一起商量。我的想法是,頭一年先少留點,讓大家多分點,嘗到甜頭。等以後規模大了,再多留。這個得看合作社的收益情況,再定比例。」
旁邊一個老漢插嘴:「懷民,那工分咋算錢?一年到頭,工分能換多少?」
「這個也得年底看帳。合作社掙得多,一個工分就值錢;掙得少,一個工分就不值錢。反正咱們把帳算清楚,該是多少就是多少,絕不虧待出工的人。」
底下有人嘀咕:「這不跟以前生產隊一樣?工分工分,到頭來還是分不著錢。」
陸懷民聽見了,他轉向那人:
「三叔,這話不對。以前生產隊,乾好乾壞一個樣,出工不出力也能混工分。現在不一樣,合作社是咱們自己的,掙了錢大夥兒分,虧了本大夥兒攤。你出工出力,鴨子養得好,年底分紅就多。你要是不出力,鴨子養死了,虧的是你自己的錢。」
那人愣了一下,沒再吭聲。
陸廣財磕了磕菸袋鍋,接話道:
「懷民這話在理。以前那是給公家乾,現在是給自己乾。給自己乾,還能不出力?」
屋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陸懷民等笑聲稍落,又說:
「還有一點,得說清楚。合作社的帳目,每個月公布一次。誰入了多少股,花了多少錢,還剩多少錢,一筆一筆都寫清楚。李叔當會計,他記帳,大夥兒隨時可以查。誰要覺得帳目不清,可以提,可以查,可以問。」
老李點點頭:「這個你放心,我乾了二十年會計,從沒出過差錯。」
「那就這麼定了。」陸懷民把那張章程折好,遞給陸廣財,「隊長,您收著。明天開全體社員大會,把這章程念給大家聽,讓願意入股的現場報名。」
陸廣財接過章程,小心地折好,揣進貼身口袋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裡十幾個人,忽然說:
「懷民,叔有個想法。」
陸懷民看著他。
「這合作社,是你一手張羅起來的。章程是你寫的,帳是你算的,連養鴨子的門道也是你從省城帶回來的。」陸廣財頓了頓,把菸袋鍋在桌上磕了磕,「叔想推舉你當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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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說,屋裡頓時熱鬨起來。
「對!懷民當社長!」
「他當合適!大學生,腦瓜子好使!」
「廣財叔這話在理,懷民不當誰當?」
七嘴八舌的聲音裡,陸懷民連忙擺手:
「叔,嬸子們,這可不行。我正月十五之後就得回學校上課,一走就是幾個月,合作社的事哪能顧得上?」
他這一說,屋裡靜了一靜。
是啊,人家是大學生,是要回省城念書的,哪能天天窩在村裡管鴨子?
陸廣財卻擺擺手:
「懷民,你聽我把話說完。這個社長,不是讓你天天在村裡盯著。是讓你掛個名,有事兒寫信回來拿個主意。你人在省城,眼界寬,路子廣,萬一合作社遇上啥難事,你那兒能幫著想想辦法。這叫什麼?叫『顧問』!城裡的廠子都興這個。」
會計老李推了推眼鏡,慢吞吞地附和:
「廣財叔這話在理。懷民,你就掛個名,平時該上學上學,放假回來幫著掌掌舵。咱們村裡人,種地養鴨子在行,可往外跑、跟上麵打交道,還是得靠你這樣的。」
旁邊幾個老漢也跟著點頭。
陸懷民想了想,正要開口,蹲在門口的一個後生忽然站起來:
「懷民哥要是不當,那讓建國叔當!建國叔是懷民哥的爹,懷民哥的主意,建國叔肯定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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