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師。」一個壓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嚴正平扭頭看去,是省電台的記者林芳。
她三十出頭,梳著齊耳短髮,穿一件藏藍色棉猴,脖子上掛著一台笨重的索尼磁帶錄音機。
在省台,她是為數不多能獨立跑重大現場的女記者,業務能力硬,人也乾練。
兩人都是跑事故現場的老麵孔,打過不少次交道。
嚴正平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點頭:「林記者。」
算是打了招呼。
林芳點點頭,按下錄音機的錄音鍵,將話筒湊近嘴邊,壓低聲音開始錄製:
「聽眾朋友們,現在是上午十一點零三分。我站在楊莊煤礦的隊部大樓前,在我身後幾十米的地方,有六七十位礦工家屬,他們已經在零下七八度的嚴寒中,守候了整整一夜……」
林芳剛錄完,一個年輕的男聲插了進來:「嚴老師,林老師,我是懷南市報的記者王城。」
兩人扭頭望去,小夥子二十五歲,瘦高個,胸前掛著一台國產長城牌照相機。
嚴正平和林芳分別伸手和他握了握,算是認識了。
王城翻開自己的採訪本,主動介紹道:
「我來的比兩位老師早一些,剛才去礦調度室那邊轉了轉。」
「調度室的人說,井下的水泵一直在全負荷運轉,按目前的排水方案每小時最多能排一千立方米。但湧水量太大,水位還在漲。從昨晚十點到今天早上八點,十個小時漲了五十公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他們還說,透水點可能和老空區聯通了。老空區裡積了多少水,沒人說得清。萬一水量太大,把現在的排水能力壓過去……」
他沒說下去。
嚴正平把這幾句話飛快地記在本子上。
然後抬起頭問:「有沒有好消息?」
王城想了想:
「有一個。被困的十八個人,確定全部進了避難硐室。裡麵的氧氣、水、壓縮餅乾,按設計標準能撐一百五十個小時。但那是理論值。留出安全冗餘時間,實際能支撐的可能要少三十個小時左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聲音沉了下去:
「從昨天下午四點四十分出事算起,到現在……已經十八個多小時了。也就是說,大概還剩下一百個小時。」
一百個小時。四天出頭。
要在這四天裡,從兩百六十米深的地下,把十八個人救出來。
嚴正平合上採訪本,正要往辦公樓方向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胸口別著「楊莊煤礦革命委員會」徽章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幾位是省裡來的記者同誌吧?」中年男人伸出手,「我是礦宣傳科科長,侯德山。負責接待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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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平握住他的手:
「皖省日報,嚴正平。這是省電台的林芳同誌,懷南市報的王城同誌。後麵應該還有兩家報社的同誌,車在路上,稍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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