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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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的白煙就沒斷過，一層一層地從灶台邊漫上來，裹著肉香和油香，順著門簾縫鑽滿了整個堂屋。
林川本來在屋裡看書，後來實在架不住那股味道往鼻子裡鑽，乾脆把書合上走出來，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灶台邊上看周秀蘭忙活。
案板上擺得滿滿當當，林國棟從廠裡領回來的二斤豬肉已經被切成了整齊的肉塊，肥瘦相間，碼在一個粗瓷碗裡。
旁邊是林川帶回來的那條大鯉魚，周秀蘭早上就收拾乾淨了，魚身兩側各劃了幾刀，抹了一層薄鹽醃著。
木耳和榛蘑泡發好了，滿滿兩大碗放在灶台邊上，墨黑的木耳舒展得又大又厚，榛蘑的清苦香氣混著豬肉的油潤味，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帶魚被周秀蘭斬成了均勻的段，裹了一層薄薄的麵粉，碼在盤子裡等著下油鍋。
還有一塊豆腐，切成了厚片，兩麵煎得金黃，外皮微微起泡，擱在碟子裡晾著。
林青青蹲在灶台另一側，手裡攥著一根蔥白，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眼睛盯著鍋裡翻滾的油花。
周秀蘭把二斤豬肉分成了兩份，一份用來紅燒，一份留著燉粉條。
當然除了林國梁廠裡發的外，周秀蘭也另外割了兩斤肉，過年過年也不能全指望廠裡發的。
要是廠裡不發，那這年還過不過了。
那兩斤豬肉周秀蘭割了一斤出來，包酸菜餃子。
周秀蘭把紅燒肉的料頭準備好，蔥段薑片拍碎了丟進油鍋裡，刺啦一聲響，白煙騰起來，香味跟著就躥滿了整個廚房。
肉塊下鍋的瞬間聲音更響了，油星濺到鍋沿上劈裡啪啦地跳著，周秀蘭拿鍋鏟快速翻炒了幾鏟子，肉塊表麵迅速收緊，邊緣微微焦黃。
她往鍋裡加了醬油、糖和料酒，又添了兩碗水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燜著。
另一口鍋裡燉著粉條，林國棟領回來的兩斤粉條提前泡軟了，和剩下的幾片豬肉一起下鍋，又放了幾片白菜葉子進去。
鍋蓋一蓋，灶台兩邊的火苗同時舔著鍋底，堂屋裡熱氣騰騰。
林川坐在灶台邊，看著周秀蘭忙前忙後，一會兒掀開紅燒肉的鍋蓋翻一翻，一會兒把帶魚段下油鍋炸到兩麵金黃，撈出來碼在盤子裡，瀝著油。
“媽，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年年都是這麼忙的，你出去幫媽看看你爸劈完柴沒有，讓他歇歇手。”
林川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林國棟正蹲在牆根底下劈最後幾根粗木段，斧頭落下去哢嚓一聲脆響，木柴應聲裂成兩半。
他直起腰把斧頭靠在牆邊，從棉襖兜裡摸出旱煙袋點上，吸了一口，看著院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舒了口氣。
城裡雖然有煤供應但整個冬天可不夠燒，該買的柴還是要買的。
院裡的鄰居大多都是買的，但也有個別家自己出城去撿，主打能省一點是一點。
天邊最後一抹亮光也暗下去了，南鑼鼓巷的胡同裡開始陸陸續續亮起暖黃的燈光，隔著窗戶紙透出來，一家挨著一家。
鞭炮聲比下午更密了些，零星的炸響裡偶爾夾著一串劈裡啪啦的連響，帶著年節底下特有的熱鬨勁兒。
林川回到屋裡，坐到灶台邊繼續看周秀蘭忙活。
紅燒肉的鍋蓋掀開的時候，一股濃鬱的醬香味撲麵而來，湯汁已經收得濃稠紅亮，緊緊裹在每一塊肉上，肥肉部分燉得幾乎透明，輕輕一碰就微微顫動。
周秀蘭拿筷子紮了一下，確認火候到了，把肉塊一塊一塊夾進大碗裡，擺得整整齊齊，澆上鍋底最後一點濃汁，表麵泛著油亮的光澤。
炸帶魚段金黃油亮，碼在盤子裡像一排整整齊齊的小金條。
紅燒鯉魚最後出鍋，周秀蘭把魚盛進瓷盤裡，澆上熬得濃稠的醬汁，撒了一把翠綠的蒜末和蔥段。
豆腐湯在砂鍋裡咕嘟著，乳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片蔥花，香氣清淡而綿長。
棒子麵窩窩頭熱騰騰地摞在笸籮裡。
堂屋的方桌被林衛東擦了三遍，桌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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