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罐頭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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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雨過後，天氣忽然就暖了起來。
胡同裡的槐樹一夜之間冒出了滿樹嫩芽，牆角那幾株野草躥得比手指還高。
青磚地麵上返潮了，踩上去濕漉漉的，被太陽曬一曬又泛起一層白蒙蒙的水汽。
四合院裡的人開始把過冬的棉被搬出來搭在院子裡曬，周秀蘭把堂屋的爐子撤了，換上了煤球爐，又翻出了掛在門後一冬天的竹簾，洗了洗重新掛上。
林川把棉襖換成了夾襖，厚實的棉鞋也收起來了，換了一雙薄底的布鞋。
下課之後，他坐在操場的台階上曬太陽。
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不像冬天那樣隻是照著一層冷光，而是真的帶著溫度，從皮膚一直滲到骨頭裡。
李建軍坐在他旁邊，把課本攤在膝蓋上，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林川，你說咱們畢業了，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曬太陽嗎？"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抬頭看了一眼天，幾隻鴿子從頭頂飛過去，翅膀扇動的聲音又輕又遠。
"你要是想曬太陽，什麼時候都能曬。"
李建軍笑了一聲，沒再接話，但也沒走，就那麼坐著，把課本在膝蓋上翻了一頁，又合上了。
周大寬從遠處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熱騰騰的燒餅，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倆擱這兒曬乾呢？走啊，打球去。"
李建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彎腰撿起地上的課本："走吧林川，動動筋骨。"
林川站起來，三個人沿著操場邊往籃球場走。
籃球場是用石灰畫的白線，線已經模糊了大半，籃板上的鐵圈鏽跡斑斑，籃網更是早就不見了。
但場上的學生倒是不少，兩三個人搶著一個破舊的皮球，跑起來帶起一陣風。
周大寬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彎腰就衝進去加入了混戰。
林川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沒急著下場。
春風從操場那頭的楊樹林裡吹過來，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濕潤氣息，有幾片去冬殘留的枯葉被風卷起來，在青磚地上打了個旋又落下去。
他站在那兒，看著場上的人跑動、跳躍、喊叫，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日子，過一天少一天了。
離高考還有三個多月。
學校裡的氣氛已經變了。
每天早上走進教學樓的時候，樓道裡那種安靜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懶散的安靜，現在是一種繃著弦的安靜。
高三那幾個教室的窗戶從早到晚都是開著的，春風吹進來的除了暖意，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迫感。
黑板右上角用粉筆寫了一行字——"離高考還有XX天"，每天早自習的值日生擦掉舊的，寫上新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走過去，那行數字一截一截地變短。
林川的書桌上堆的試卷越來越厚了，各科的複習資料摞在一起，幾乎占了大半張桌麵。
他每天早自習背語文古詩文，午休前做一套俄語選擇題，晚自習的時間全部用來刷數理化和政史地的綜合卷。
台燈每天晚上亮到很晚，窗外的胡同從喧鬨歸於寂靜，又從寂靜重新響起清晨的腳步聲。
周秀蘭每天晚上都會端一碗熱乎的東西放在他桌角。
有時候是一碗紅糖水，有時候是幾個熱棗，偶爾是一小碗臥了荷花的掛麵。
"吃點東西再看，別餓著肚子。"
林川每次都會應一聲"知道了"，然後把那碗東西吃完，再把空碗端回廚房。
周秀蘭從不多問，也不多說，把碗接過去洗了，就回裡屋去了。
三月底的一天，林川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家，拐了個彎往城東走了一趟。
他聽說那邊有一家國營罐頭廠，規模不小，專門生產肉罐頭和水果罐頭，供應全市的副食品店。
平時路過幾次，一直沒機會進去看看。
今天正好順路，他想著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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