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個人生活不顧集體、不顧他人，社會還怎麼進步？”
“文學一旦開始迎合這種風氣，就不再是照亮人的精神火炬，而是給金錢站台，做金錢的婊子！”
他的聲音極具煽動性，最後兩個字砸下來，禮堂裡霎時沒了聲音。
劉青山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幾名年輕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緊接著，便有人輕輕點起了頭。
陳祖新的話雖然難聽，道理聽著似乎沒有錯。
文學怎麼能鼓勵人追逐金錢呢？
秦素娥的臉色卻微微發白。
她在農村插隊那些年，經曆過太多這樣的場麵。一句原本平常的話，隻要換個說法，便能變成另一種意思。
一張貼在牆上的大字報，有時就能毀掉一個人的一輩子。
她伸手扶住桌沿，準備站起來。
張寧寧已經先一步碰到了話筒。
“陳社長，向前同學剛才的意思應該是……”
“寧寧同誌。”陳祖新抬手打斷她。“向前同誌是成年人，應該能夠為自己的言論負責。”
張寧寧的手還放在話筒上。
她轉頭看向李向前。
李向前朝她擺了擺手。
“沒事。”
說完，他重新看向陳祖新。
“陳社長，我先問一個問題。”
“你問。”
“剛才你一直在說艱苦奮鬥。”李向前不緊不慢地說道，“那艱苦奮鬥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建設國家，創造更好的生活。”
“這不就對了嗎？”李向前兩手一攤。“既然目的是創造更好的生活，為什麼老百姓想過好日子，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個人欲望？”
禮堂裡響起幾聲輕笑。
“一個社員想多分二十斤糧，一個婆姨想給娃添件棉襖，一個孩子想多念幾年書。”
李向前抬起手，依次豎起三根手指。
“陳社長，這裡麵哪個叫金錢至上？哪個又叫放縱私欲？”
陳祖新的嘴角繃緊。
“我沒有說這些合理願望不應該得到滿足。你是在故意混淆正常需要和物質欲望。”
“我說的本來就是正常需要。”
“可你用的是富裕兩個字。”
“富裕怎麼了？”李向前有些納悶。“難道大家艱苦奮鬥，不是為了從貧窮走向富裕？老百姓天天吭哧吭哧下地乾活，總不能是為了活成陳社長筆下那個無私奉獻的主角，好讓你有東西寫吧？”
這一次，禮堂裡的笑聲大了許多。
杜麗麗拍了一下大腿。
“就是嘛。”
“安靜。”
秦素娥回頭提醒了一聲，嘴角卻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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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新的臉上泛起一層紅色。
“向前同誌，文學座談會不是讓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文學當然可以描寫正常的生活願望，但不能把對物質的追求無限放大，更不能否定農民身上吃苦耐勞的高貴品質。”
“我沒有否定。”
“你剛才的發言，已經在把農民對物質的追求合理化！”
“陳社長。”李向前歎了口氣。“你要是隻對我某個詞的表達有意見，我可以接受。沒必要給一句話縫這麼多帽子，壓得它連頭都抬不起來。”
禮堂裡再次傳出笑聲。
陳祖新環顧一圈，啪的一聲，把鋼筆拍在了桌麵上。
銀色筆帽滾出一小截，碰到茶缸才停下來。
“不要回避問題！”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要是沒有問題，別人自然抓不住你的問題。”
李向前摸了摸下巴。
“那陳社長是蒼蠅，還是蛋？”
短暫的安靜過後，笑聲轟然炸開。
連幾個年紀稍大的文化館乾部都低下頭，用咳嗽掩飾笑意。
張寧寧抿住嘴，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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