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大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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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前讀過那篇小說，文字確實有些生澀，人物有時還會突然站出來講一大段道理。但它已經開始寫普通人的難處，寫人在家庭、前途和責任之間的掙紮。
至少，它開始寫人了。
一九七七年，《班主任》在《人民文學》發表。前些天，《文彙報》又刊出了《傷痕》。作家們突然發現，自己經曆過的苦難、困惑和願望，也可以寫進小說。
文學正在從口號裡，一點一點把人找回來。
擱在後世，一篇小說未必能換來幾個人認真讀完，甚至連個催更都沒有，純純用愛發電。可在一九七八年的黃原師專，能在地區文學刊物上發表一篇短篇小說，足夠讓一個學生成為整個中文係的風雲人物。
這個年代，文學是真的有光。
潤葉站在旁邊，看了李向前一眼。
她原先一直以為，李向前抱著《黃原文藝》，隻是為了在自己麵前裝裝愛學習的樣子。
現在作者本人就站在這裡，李向前不僅真看過，連故事寫了什麼都記得。
這人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的記性了？
“姐夫，你要是喜歡文學，可以去我們文學社看看。”田曉霞說道，“他們每周三晚上活動，經常討論小說。”
“進修班的同學也可以來。”周文彬趕緊接過話。“文學社不隻收中文係學生。星期三晚上，就在中文係東邊的小教室。”
“有時間我過去看看。”李向前有些敷衍道。
周文彬見李向前一點也不配合自己裝逼，忽然覺得有些無趣，便和眾人打過招呼先走了。
田曉霞望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道。
“別看他嘴上說得謙虛，別人叫他周作家，他心裡不知道多高興呢。那本《黃原文藝》，他這幾天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眾人都笑了起來。
李向前倒是能夠理解。
對這個年代的文學青年來說，能在刊物上印出自己的名字，能讓自己筆下的小說變成方塊鉛字，成為有作品發表的作家，這就是莫大的榮耀，是從文學愛好者到作家的重大轉折。
買齊東西以後，幾個人離開供銷商店，跟著田曉霞往房子的方向走。
房子在黃原師專東北方向，名義上說是東門外，實際上還隔著一條種著白楊的土路。
從師專東門騎自行車過去，隻要三四分鐘，走路則要十來分鐘。
房子原來是師專的教工家屬樓，五十年代修建的一棟兩層磚樓。房主是師專退休教師，因為要去省城給女兒照看孩子，房子便空置了起來，這才托學校的人幫忙出租。
“房東一開始還不願意租給學生。”田曉霞說道，“我說一個在團地委工作，一個來師專進修，都是有單位的正式乾部，而且還是兩口子，人家才答應。”
潤葉聽得心裡發堵。
現在連素未謀麵的房東，都已經知道她和李向前是一對恩愛夫妻了。
幾人在一棟二層磚樓前停下，老郝已經把吉普車停在了那裡。
樓前有一小片空地，種著幾棵槐樹。樓體不算新，牆麵卻很完整，窗戶也都是玻璃的。
房子在二樓西頭。
田曉霞打開門，先讓大家進去。
進門是一個不大的客廳，靠牆擺著一張紅漆方桌和四把椅子。左邊是灶間，裡麵有磚砌的灶台。右邊是臥室，南麵還有一條窄陽台，可以晾曬衣服。
最稀罕的是，屋裡還有一個小廁所，可以當衛生間用。
“原來是儲物間，房東後來改的。”田曉霞介紹道。
劉誌英已經滿意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曉霞，你可真能乾。”她走進灶間看看，又推開陽台門看了看。“這房子比向前他們在原西住的還方便。”
“這裡離團地委也近。”田曉霞站在陽台上，指著西南方向。“從樓下那條路往前騎，先經過我們師專東門。沿著學校南牆到了北大街，再往南騎七八分鐘，就是團地委。”
劉誌英眼睛一亮。
“那正好。”她轉頭看著潤葉。“往後潤葉上班，先捎向前去學校，再去團地委，誰也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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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葉和李向前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放眼裡看出了無奈。
劉誌英還在絮叨，顯然已經沉浸在小兩口往後的恩愛歲月裡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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