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還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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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黃原師專的小禮堂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
主席台上方掛著一條紅紙橫幅，上麵寫著“黃原師專青年文學座談會”。台下擺著一排排長條凳，最前麵幾張桌子上放著手寫的來賓桌牌。
原本隻準備在學校內部舉辦的座談會，現在已經邀請了《黃原文藝》、地區文化館和話劇團的同誌參加。
規格高了，事情也跟著多起來。
青乾二班作為參加座談會的班級，也被秦素娥叫來幾個人幫忙。
李向前剛把一排長凳擺正，張寧寧便抱著一摞材料走了過來。
“向前同學，你看看這幾個討論題目，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我就是來搬凳子的。”
李向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現在讓我看討論題，屬於臨時增加工作量。”
“誰讓你既是班長，又要參加發言？”
張寧寧把材料遞給他。
“能者多勞。”
“這個詞我最近都聽出心理陰影了。”
李向前接過材料，低頭翻了兩頁。
其中一個題目是：農村題材文學應該承擔什麼敘述功能？
“這個題目怎麼樣？”張寧寧問。
“挺好。”
“具體呢？”
“具體就是別把農民寫得一天到晚隻想著集體，隻想著奉獻。”
張寧寧看著他。
李向前指了指稿紙。
“一個莊稼漢辛辛苦苦乾上一天活，肚子都餓扁了。你非讓他坐在黃河邊上，對著月亮思考集體主義，他不得先回家找兩個饃？”
張寧寧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
“照你這麼說，農村題材隻能寫吃飯？”
“當然不是。”
李向前一本正經地說道：“吃飽飯以後，他也可以坐在黃河邊看月亮。可順序不能反了。人餓著肚子的時候，月亮再圓也像一張白麵餅。”
張寧寧肩膀輕輕顫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你明天就這樣說。”
“那不行。”
李向前立即搖頭。
“下麵坐著那麼多老師和文化界的同誌。我一開口就是白麵饃，人家還以為青乾班斷糧了。”
“我覺得很好。”
張寧寧重新把稿紙拿回來，用鋼筆在旁邊記了兩行。
“文學首先要寫人。人如果連真實的欲望都沒有，隻剩下一些正確的話，那就不是人，是貼在牆上的標語。”
李向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張社長，思想很危險啊。”
“向前同誌都敢說，我為什麼不敢記？”
“我剛才隻是隨口一說。”
“現在已經留下文字證據了。”
張寧寧揚了揚手裡的稿紙。
李向前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就要拿。
“來，給我，我銷毀證據。”
張寧寧往後退了一步，將稿紙藏到身後。
兩個人正圍著一張稿紙拉扯，禮堂門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高文泰站在門外，臉色有些發沉。
還有完沒完了？
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簡直影響青乾班的精神麵貌。
他最近為了文學座談會忙前忙後，又是聯係學校領導，又是安排地區文化單位的來賓，自認為整個文學社都應該領他的情。
可張寧寧和他說話時，永遠客客氣氣。
謝謝文泰同誌。
麻煩文泰同誌。
文泰同誌考慮得很周到。
禮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也遠得讓他摸不到一點邊。
到了李向前麵前，張寧寧卻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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