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狂提著手電筒。
小心翼翼地走到泥水坑邊。
他看著還在大口喘氣的王豔兵。
粗大的手指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寸頭。
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兩分鐘後。
樓道裡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邢錚走了出來。
他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硬殼記錄本。
上衣口袋裡插著那支按動式碳素筆。
左手拿著一盒紅色的便攜印泥。
他走到王豔兵麵前。
停下腳步。
“照著本子。”
邢錚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
趙狂趕緊湊上前。
把手電筒的光束聚攏，穩穩地打在那個黑色的記錄本上。
一米九的壯漢，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邢錚抽出碳素筆。
大拇指按下筆帽。
“哢噠。”
清脆的按動聲在夜風裡響起。
他翻開記錄本。
筆尖落在白底黑字的罰單上。
“半夜翻牆出營。”
邢錚慢吞吞地念著。
碳素筆在複寫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扣三十分。”
王豔兵躺在泥水裡。
手指死死摳著地上的爛泥。
泥巴塞滿了指甲縫。
邢錚的手停了一下。
目光掃過梧桐樹下和牆根底下的那幾個傷員。
“尋釁滋事，私自鬥毆。”
筆尖再次落下。
字跡寫得很穩，沒有任何停頓。
“扣五十分。”
寫完這一行。
邢錚抬起右手。
大拇指壓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
用力摩挲。
粗糙的皮膚來回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台嗡嗡響的空調。
眉頭再次緊鎖。
今天晚上的覺，徹底被攪和了。
“大聲喧嘩。”
邢錚的聲音沉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起床氣。
“打擾他人睡眠。”
筆尖重重壓在紙麵上。
力度大得幾乎要劃破最底層的那張薄紙。
“扣一百分。”
寫完。
邢錚把碳素筆塞回上衣口袋。
他打開左手那盒紅色的便攜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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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右手大拇指。
在海綿墊上重重按壓。
紅色的印油擠了出來，沾滿指紋。
大拇指移到罰單末尾的簽名欄。
用力按下。
留下一個鮮紅圓潤的手印。
邢錚伸出食指和中指。
捏住罰單的右上角。
“嘶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十分清脆。
他拿著那張罰單。
重新掏出碳素筆。
彎下腰。
把單子和筆遞向泥水裡的王豔兵。
王豔兵渾身都在發抖。
夜風吹透了他濕漉漉的衣服。
他看著眼前那張白紙。
看著上麵那個紅色的指紋印。
屈辱像一把生鏽的鋸子。
在他的心臟上來回拉扯。
他堂堂孤狼大隊的精銳，半夜來套人家麻袋。
麻袋還沒打開。
就被單方麵屠殺。
現在還要躺在泥坑裡簽違紀罰單。
王豔兵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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