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給他們喘口氣的機會。”
高世魏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審批冊上刷刷寫了幾個字。
“通知糾察大隊。”
高世魏把撕下來的批條遞給參謀長。
“給邢錚放兩天假。”
“讓他在地方上轉轉，別成天在軍區裡霍霍人。”
參謀長接過批條。
看了一眼上麵的內容，長長舒了一口氣。
“是，我馬上去辦。”
中午十二點。
軍區直屬糾察大隊，後院的小紅樓。
二樓的單人宿舍裡，窗簾拉得死緊。
邢錚坐在硬板床邊。
手裡捏著那張總司令部剛剛下發的休假批條。
批條上蓋著鮮紅的軍區大印。
兩天假。
牆上那台老舊的窗式空調還在拚命工作。
外機壓縮機發出煩人的嗡嗡聲。
熱氣和噪音混雜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吵。
太吵了。
邢錚抬起右手小拇指。
伸進右邊耳朵裡，用力轉了兩下。
然後張開嘴。
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淚水。
他用右手大拇指隨手抹掉。
休假。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到處都是噪音的地方。
邢錚站起身。
走到那台掉漆的立式鐵皮衣櫃前。
拉開櫃門。
裡麵除了兩套洗得發白的迷彩作訓服，就隻有一套便裝。
十分鐘後。
邢錚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裝。
布料很軟，做工考究，但沒有任何商標LOGO。
腳上踩著一雙純黑色的帆布鞋。
他沒有戴那個掉了一塊漆的白色糾察頭盔。
那雙永遠像沒睡醒的死魚眼，依舊半眯著。
他走到木桌前。
拿起那個黑色的硬殼記錄本和按動式碳素筆。
想了想。
手腕一翻，又扔回了桌麵上。
休假不乾活。
帶這些惹事的東西太麻煩。
邢錚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癟癟的軍綠色帆布包。
隨便塞了兩件換洗的純棉內衣。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帶有檸檬香精味的濕紙巾。
撕開包裝袋。
一股廉價的檸檬味飄散出來。
他低著頭。
用那片薄薄的無紡布，一根一根仔細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帆布包拉鏈的手指。
動作慢吞吞的。
每一個骨節都擦得很認真。
擦完手。
把紙團精準地扔進桌旁的垃圾桶。
邢錚把帆布包挎在右肩上。
推開鐵門，走出了小紅樓。
初秋的陽光灑在軍區大院裡。
中午的空氣中透著一絲燥熱。
趙狂剛吃完食堂的午飯。
手裡端著一個鋁製大飯盒，站在值班室門外的台階上。
飯盒底還在往下滴著洗潔精的白沫子。
他看著邢錚穿著一身沒標牌的黑衣服走過來。
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錚、錚哥？”
趙狂咽了一口唾沫。
“你這是要乾啥去？”
邢錚沒有停步。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
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用力摩挲了兩下。
粗糙的皮膚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睡覺。”
邢錚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找個沒空調噪音的地方。”
他張開嘴，又打了個哈欠。
邁開腿，慢悠悠地朝軍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連個餘光都沒給趙狂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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