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介於兩塊石頭之間，十分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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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士長跑得飛快，裙擺和袖袍在身後扯成一道殘影，像隻被點著了尾巴的狐狸。嵐的腳步聲就在後頭，不緊不慢，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嘴裡還念叨著話。
“策士長，我乖乖的策士長哎——”那聲音被夜風拉得又軟又長，像母親在喚貪玩不歸的孩子，可落在策士長耳朵裡:“我來找你算賬來了，你要去哪呀？你要去哪呀？”
“我回家行不行！我辭職不乾了行不行！”策士長頭也不敢回，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她跑過中庭的花圃，鞋底打滑了好幾次。嵐仍是不緊不慢地跟，像在自家後園散步。她手裡那張弓沒有拉滿，隻鬆鬆搭著，可箭還在弦上。
策士長翻過一道月洞門，一小隊士兵正排著隊從側門進來，盔甲整齊，矛杆在肩上壓出一道道筆直的影子。她眼睛一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救、救救我！快！攔住她！”
（士兵:誰，我嗎？）
為首的是個老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弄得一愣。他看看策士長——頭發散亂，額頭帶汗。再抬頭看看後頭——將軍大人正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手上提著弓，月光下那張臉像玉雕的，好看，卻讓人兩腿發軟。
老兵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他迅速在腦子裡把眼前的情境過了一遍：策士長在跑，將軍大人在追，將軍大人手裡還拎著弓。這分明是自家兩人又鬨起來了。
這位策士長是全府上下無人不知的活祖宗，三天兩頭去拔將軍的須，被抓了滿府亂躥是常事。今日這架勢，別看喊得慘，離出人命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於是他當機立斷，側身一讓，非常得體地對策士長說：“原來是策士長在和將軍大人比賽跑啊。您二位繼續，繼續。我們就是路過。”
“比賽跑？”策士長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那張被汗糊得亂七八糟的臉，“你看我像在比賽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比賽跑！”
“屬下兩隻眼睛都看見了。”老兵麵不改色，往後退了一步，還非常周到地把身後的幾個兵也往後撥了撥，給策士長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您請。別讓將軍大人等急了。”
“你——”策士長氣得舌頭打結，回頭一看，嵐已經走到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了。
“你還跟他們廢什麼話。”嵐忽然開口:“不是要跑嗎？接著跑。我今夜閒得很。”
這話一入耳，那些士兵更不敢動了。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像幾尊被釘在地上的石像。有幾個年輕的還悄悄用餘光交換眼神，意思是：看見了沒有，將軍大人今日心情不好，這時候誰上誰傻。一個月幾千信用點的餉錢，玩什麼命啊！
策士長最後用目光狠狠剜了老兵一眼，然後拔腿就跑。她跑得跌跌撞撞，方向都顧不上挑了，見了洞就鑽。
策士長抬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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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假山
她心說就這兒了。於是拚了最後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那假山石勢險峭，孔洞相銜，她在幾塊石頭間找了個凹縫，一屁股坐進去，整個人像楔子一樣卡得嚴絲合縫。她挺直了腰，雙手搭在膝蓋上，兩腿並攏，下巴微抬，擺出個極工整的坐姿。若有人此刻路過，多半以為那是假山上新添的一尊石雕。
嵐追到假山下，停住。月光從雲後漫出來，潑了她一身。她仰頭看了一眼，忽然“噗”地笑了一聲。
“你這姿勢，”她偏了偏頭:“介於兩塊石頭之間倒挺中正。趕明兒我叫人在下頭給你砌個供桌，再放兩盤瓜果，你就地成仙算了。”
“您先把箭放下，咱們再聊成仙的事。”
嵐沒放。她慢慢抬起弓，箭尖緩緩上移，直直指向假山。
“嵐，你冷靜。”策士長的聲音開始打顫，但還是努力壓著，“這一箭下去，明天全曜青的人都得知道你夜獵活人。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想想你那個白毛小大夫。他要是知道你半夜拿箭追著人跑，還笑得跟鬼片似的，他不得連夜跑路？”
嵐拉弦的手頓了一下。她歪頭想了想，似乎真在考慮符安的反應。片刻後，她“哦”了一聲，輕飄飄道：“他不在。看不見。”
“你就不怕我明天告訴他？”
“死人不會說話。”嵐說。
策士長險些從假山上一頭栽下來。她雙手死死摳著兩側的石壁，指尖都發白了。她當然知道嵐不會真射。她們鬨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早就有分寸。可知道歸知道，那支箭就在那兒，像隨時會飛出來。萬一嵐手滑呢？她策士長還沒把新買的薯片吃完，死在這鬼地方也太虧了。
“我有遺言！”策士長突然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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