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北平起風雲,道衍和尚的打算八月下旬的北平。
秋風已經帶上了幾分關外的涼意,吹過燕王府高高的屋簷,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後花園書房。
燕王朱棣穿著一身寬鬆的青灰色長袍,背靠在太師椅上。
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兩枚通體發綠的老包漿核桃,“哢哢”作響。
這幾天,他心氣有些不順。
大哥朱標急病走了,朱棣是實打實地傷心了好些日子。
畢竟打小跟著大哥屁股後頭長大,犯了錯都是大哥護著,兄弟間的情分是實打實的。
父皇下了嚴旨,不準塞王回京弔喪,朱棣懂裡頭的規矩,也隻能老老實實在北平守著。
但大哥走了,東宮的位子空出來了。
風,自然就吹起來了。
坐在朱棣對麵的,是一個穿著灰黑色舊僧袍的清瘦和尚。
姚廣孝,法名道衍。
他微微垂著眼瞼,手裡撚著一串發亮的黑檀木佛珠,聲音低沉,卻像是在敲著鼓點:
“王爺。”
“太子殿下薨逝,這立儲的事兒,眼看就到跟前。”
“皇上百年之後,這大位若是不傳給諸位年長曆練的藩王,難道要交給柔弱的允炆殿下?或是交給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允熥殿下?”
姚廣孝睜開那雙倒三角的眼睛,盯著朱棣:
“允熥殿下那軟弱的性子,連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可能鎮得住朝堂?”
“至於允炆殿下……他從小就愛跟著黃子澄那些人轉悠,性子天生就偏向文官。”
“王爺試想,若是將來由他上位。他必然倚重那幫隻在書房裡做文章的文臣。到了那時,他們能容得下你們這些常年在塞外摸爬滾打、手握重兵的長輩皇叔?”
“王爺在漠北戰功赫赫,威名素著。論才略論武功,您哪一點比不上兩個小太孫?”
姚廣孝手裡的佛珠停了下來,聲音壓得極實:
“希望王爺有所決斷。”
朱棣手裡的核桃“哢吧”一聲停住了。
他眉頭擰在一塊兒,淩厲的眼神像帶刺一樣掃過姚廣孝:
“大師,這話就到這兒吧。”
“父皇尚在,春秋正盛,輪不到本王生出這些不該有的想頭。就算真是允炆繼位,本王做個守邊護院的長輩,替大明鎮著這漠北,又有何不可?!”
姚廣孝微微低頭,乾乾地笑了一聲。
他看得出來,這話已經紮進朱棣心裡了。火候到了,不用再往死裡逼。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的時候。
書房外頭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踏聲。
燕王府護衛長張玉連通報都沒等,急慌慌地一把推開書房門單膝跪下。
雙手高舉著一個封著三道紅漆暗記的細竹筒。
“王爺!金陵城暗線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信!”
朱棣霍然起身。
能動用最高級別暗傳的,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奪過竹筒,一把捏碎紅蠟,抽出裡麵的絹書。
隻不過掃了兩行字,朱棣那雙不管遇上幾萬韃子都不眨一下的眼睛,驟然瞪得老大!
“這……怎麼可能?!”
朱棣手指一僵,臉上的表情極為失態。
姚廣孝見狀,手腕一抖:“王爺,金陵出什麼大事了?”
朱棣深吸了兩口長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把絹書直接拍在了桌案上。
“你自己瞧瞧。”
姚廣孝快步上前,目光在絹書上迅速掃過。
看清上麵的字跡本,這位向來波瀾不驚的黑衣妖僧,眼底也忍不住泛起了劇烈的驚愕波動。
【十年前夭折的皇嫡長孫朱雄英未亡,日前死而復生,重返大內!】
【皇上已下明詔,正式冊封朱雄英為大明皇太孫,入主東宮!】
【太孫手腕極硬。大朝會上翻出舊案,查實常妃娘娘與太孫當年乃遭東宮側妃呂氏下毒謀害的真兇!皇上震怒,賜死呂氏,幽禁朱允炆於鳳陽高牆!太常寺卿等文臣數十人盡皆落網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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