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汪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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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的路程，江良快馬加鞭，第二天上午趕到了溧水縣。
遠遠望去，溧水縣的輪廓浮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規模不小的軍鎮。
城牆高大厚實，垛口連綿，鈞國的旗幟在城頭迎風飄揚。
單看這副架勢，倒真有幾分邊關雄鎮的意思。
鎮外有軍士把守，手持長槍，警惕地掃視過往。
走近了才看清，那份警惕是擺給上官看的架子。
槍杆上的紅纓禿了，槍頭鏽跡斑斑，有個守軍的盔甲連片甲葉都湊不齊，用麻繩胡亂捆著。
城牆根下，兩個軍士抱著槍縮在背風處打盹，流民拖家帶口從牆下經過，沒人看一眼。
既不放行，也不驅趕，任憑他們在城牆根下坐成一片，等死。
江良壓了壓鬥笠，牽著馬走過去。
“站住！”一名守軍攔住他，上下打量，似乎想看清鬥笠後麵的臉，“什麼人？軍鎮重地，不得擅闖！”
江良拱手，不卑不亢：“請稟報汪總兵，就說，威遠鏢局的貨物，到了。”
那守軍聽到“威遠鏢局”四個字，神色微微一動，點了點頭：“在這等著。”
轉身快步進了鎮。
江良牽著馬，站在鎮外等候。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裡，他看見的東西，比這一路加起來都多。
先是一隊騎兵從東邊的野地裡歸來，十幾個人，穿著梁國的皮甲，馬鞍兩側掛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最紮眼的是馬上綁著的人。
七八個年輕女子，衣衫不整，被麻繩捆著手腳橫搭在馬背上。
有的在哭，哭聲已經啞了；有的不哭，眼睛直勾勾望著天，失了神智。
那隊騎兵大搖大擺地進了鎮。
守軍非但沒有阻攔，反而笑嘻嘻地迎上去打招呼，有個守軍還伸手在一個女子的腿上摸了一把，換來騎兵們一陣哄笑。
那笑聲熟稔得很，像街坊之間打招呼。
江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穿著梁國的盔甲，綁著鈞國的女子，大搖大擺進鈞國的軍鎮。
他想起老付說過的話。
梁國小隊繞過防區，入境劫掠，搶完就走，等官兵趕到，早就跑了。
原來官兵根本不用趕。
“梁國人”劫掠完了，回鎮子裡卸了盔甲，便又是鈞國的兵。
搶來的糧食充作軍糧，搶來的銀錢就地分贓，搶來的女人……
江良不敢想，馬蹄印一路從鈞國的村莊踩回鈞國的軍鎮，中間根本用不著過境。
所謂的邊境摩擦，所謂梁國屢屢犯境……
怕是有大半，是這幫人自己乾的。
餉銀拖欠半年，當兵的吃不飽飯，總要先活著。
這個理由，江良甚至能理解。
可理解歸理解，馬背上那些女子的眼睛，他看見了，就忘不掉。
再後來，又有一輛糧車從鎮裡出來，押車的軍士和接貨的商人勾肩搭背，掀開油布讓人驗貨，白花花的軍糧，過秤，收錢，兩訖。
軍糧倒賣給糧商，兵再扮成匪去村裡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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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一出，兩頭吃。
江良站在原地，鬥笠下的臉一點點冷下去。
又過了半晌，那名守軍終於回來，不耐煩地衝他揚揚下巴：“總兵在府衙，你去吧，記住，不準亂走，被軍士誤傷了，我們可救不了你。”
江良點頭，扶了扶鬥笠，牽馬進鎮。
一進鎮子，撲麵而來的景象，讓他幾乎以為走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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