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老人和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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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輛驢車晃晃悠悠。
車上堆著雜物和乾草，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根鞭子，佝僂著背，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搖晃。
車旁跟著個瘦小的身影。
十三四歲的少女，穿一件打滿補丁的短褂，頭發亂糟糟，臉上臟兮兮，整個人邋裡邋遢，一雙眼睛卻格外亮。
"誒，阿爺，那裡好像有人。"少女眼尖，一眼瞥見路邊草叢裡躺著的人影。
老頭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鞭子連晃都沒晃一下："那是死人，不要亂指，不吉利。"
"哦。"少女收回目光。
驢車繼續前行，離路邊那具"屍體"越來越近。
就在驢車即將經過的一瞬，草叢裡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水……水……"
老頭揚鞭的手頓了一下。
少女停下腳步，回頭："阿爺，死人在說話嘞！"
她二話不說，從車上抓起一個葫蘆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那人身邊。
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年輕人，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乾涸的血跡，整個人隻剩一把骨頭撐著皮。
他身旁還放著一柄帶鞘的長刀。
刀鞘樸實無華，少女伸手去拿，卻覺出一股寒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好冷的刀……"她嘀咕一聲，把刀放在一旁，蹲下身，捏開那人的嘴，把葫蘆裡的水慢慢灌進去。
那人昏迷著，吞咽的本能還在。
清水順著乾裂的嘴唇流進喉嚨，起初隻是被動地咽，後來竟主動吮吸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不管灌進去多少，他都喝得下去，喉嚨不住地滾動。
老頭也踱了過來，蹲下，打量這個昏迷的年輕人。
"這是餓了多久？瘦得都能看見骨頭哩。"少女嘀咕。
"那說明他多半不是壞人。"老頭道。
"哦？為啥？"
"你瞅見哪個帶著家夥事的壞人，能把自己餓成這副模樣？"
少女恍然大悟，點點頭。
直到葫蘆見了底，少女才收起葫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爺，那我們救不救？"
老頭沉默了片刻，歎氣："給他一口水就行了，咱爺倆自身都難保，哪有餘力管別人。"
少女點點頭，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草叢裡伸出來，攥住了她的腳踝。
少女低頭。
那人眼睛還閉著，手卻死死攥著她的褲腳。
"阿爺，他拉我！"少女的聲音有些慌。
老頭皺眉，走過來，俯身去掰那隻手。
手剛碰到那人的手腕，他忽然頓住了。
那人胸口的破衣下麵，硌著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老頭伸手摸進去，掏出幾錠銀子。
掂了掂，二十幾兩。
老頭站起身，眼珠轉了轉，猶豫了一會兒，把銀子揣進自己懷裡，清了清嗓子："阿離，把他抬上去吧。"
少女瞪大眼睛："爺，你剛才不是說不救嗎？你見錢眼開啊？"
老頭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懂什麼？爺爺我信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我們救了他，收些好處，也是應該的。"
少女抱著腦袋，一臉委屈："爺，你變臉真快。"
"少廢話，快點！"
老頭已經動手拖人了。
兩人合力，把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年輕人拖上驢車，用乾草蓋住。
阿離又跑回去抱起那柄長刀，塞回那人手邊，扯了乾草把刀嚴嚴實實蓋在最底下。
"蓋嚴實些，別露出來。"老頭叮囑。
"知道了，爺。"
驢車重新上路，吱呀吱呀，朝西邊去了。
……
江良猛然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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