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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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龍門客棧的密室裡沒有點燈，隻掌著一盞氣死風燈。
江良把金府的經過講完，從頭到尾，一字沒添，一字沒減。
柳煙波聽完，沒說話。
這位平日裡眼波流轉、笑語晏晏的掌事，此刻卻眉峰緊鎖，唇線抿直。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江良道，“人皮還在灰裡，城西金府的火還沒滅，掌事若不信，可以打發人去看一看。”
密室裡靜了片刻。
柳煙波霍然起身，從壁上摘下一杆小筆，鋪開一張三指寬的紙條，伏案疾書。
她的字寫得極快極小，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一紙，吹乾，卷起，卷成筷子粗細的一個小卷，塞進一節寸許長的竹管，蠟封。
她推開密室頂上一扇小窗，撮唇打了個呼哨。
夜色裡撲棱棱落下一團黑影，正是一隻鷂子。
它落在窗台上，歪頭看她，翅上的鐵羽刮著磚沿，錚錚作響。
柳煙波把竹管綁上鷂子的腳環，抬手一送。
黑影衝天而起，眨眼沒入夜幕。
“分舵收了信，連夜轉總舵。”她坐回來，“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上頭必有回音。”
江良看在眼裡，問出了憋了一路的問題：“煙雨樓一個做買賣的，管這等閒事做什麼？還有……”
“樓裡是怎麼看待妖鬼？”
“管。”柳煙波答得斬釘截鐵，“別的都能不管，這個必須管。”
她給江良倒了盞茶，也給自己倒了一盞。
“樓主定下的鐵律，從頭至尾隻有一條。”她一字一頓，“發現妖鬼，上報，遠離，報給分舵，分舵報總舵，總舵再報給該管這事的人，報完之後，有多遠躲多遠，十二舵主也不例外。”
“該管這事的人，是誰？”
“不該問的別問。”柳煙波瞥他一眼，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妾身隻知道，早年樓裡有人不信邪，私下接過一樁跟妖鬼沾邊的買賣，一個舵的好手，一夜死絕，連屍首都湊不齊整，打那以後，才有了這條鐵律。”
她放下茶盞，又補了一句：“這幾日你也安分些，單子先別接了，沒事別往城西去。”
江良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煙雨樓日進鬥金，天地玄黃四等單子無利不往，唯獨妖鬼兩個字，提都不許人提。
原來不是怕惹事，是這條用血寫出來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那我這單，怎麼算？”江良又問，“金百萬早已身死，人不是我殺的，我連他的屍首都隻見著一張皮。”
“目標是鬼殺的，單是樓裡驗的，妖鬼是你報的。”柳煙波撥了撥燈花，語氣鬆了些，“信已經發出去了，等上頭答複，若情況屬實，你這身青衣，十拿九穩，除了晉升，總舵多半還有一筆不小的賞銀，妖鬼的情報，樓裡向來舍得花錢。”
“那就儘快吧。”江良說。
柳煙波挑眉：“急什麼？”
“缺錢。”江良答得麵不改色。
缺錢，是真缺錢。
境界最後那點進度條的窟窿，少說還要二三百兩銀子去填。
化勁就差這臨門一腳；殷斷青懷裡那封信，多等一天，就多一分變故。
柳煙波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那隻鬼，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不過隻是一隻倀鬼，算不得什麼。”
“玄級單上寫的是查明金員外之虛實，取其性命。”她一字一字道，“妾身原以為，你至多查明虛實，回來交個目標已死的差，你倒好，查明之後，順手把鬼也殺了。”
“她要殺我。”江良說，“跑不掉，隻能殺。”
柳煙波不說話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裡沒有往日的媚意，倒有幾分貨真價實的忌憚，忌憚裡又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江良。”末了，她輕聲說，“妾身越來越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路了。”
“鄉下人。”江良起身告辭，“來路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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