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丘第一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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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一年，冀中安邱。
縣城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鬨。
城門樓上掛著膏藥旗，街口壘著沙袋，端著刺刀的日本兵來回巡邏。
沿街鋪麵半開半閉，商販即便吆喝，也隻敢壓著嗓子，生怕一聲高了，便招來禍端。
偏偏街心有一人，走得六親不認。
瘦得跟根晾衣杆似的，歪戴黑帽，斜披褂子，腰間別著一把盒子炮，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偵緝隊員。
正是安邱偵緝隊隊長，盛世美顏賈貴。
“站住！”
賈貴一聲怪叫，把賣燒餅的老漢嚇得渾身一抖。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攤上捏起一張燒餅，翻過來看看，又聞了聞。
“這燒餅怎麼賣？”
老漢低頭道：“回賈隊長，兩個銅板。”
賈貴臉一拉：“什麼？兩個銅板？你這是燒餅，還是金元寶？我賈貴吃你一張燒餅，那是給你臉！”
“是，是……”
“再來三張。”
老漢嘴角抽了抽，隻能包好遞過去。
賈貴接過燒餅，順手塞給身後的偵緝隊員，大搖大擺地走了。
待他走遠，老漢才低聲罵了一句。
“狗漢奸。”
賈貴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臉上仍是一副占了便宜的得意模樣。
這樣的罵聲，他聽了太多年。
安邱城裡，上到七旬老人，下到剛會說話的孩子，沒有一個不恨他。
有人說他賣國求榮，有人說他認賊作父，還有人說他祖墳上準是埋了塊漢奸碑。
沒人知道，冀中軍區絕密檔案裡，另有一個名字。
鬆雞。
賈貴受到蘇區保密局派遣，打入敵人內部！
單線潛伏，級別絕密。
這些年，他裝傻，裝貪，裝無能，把自己活成了安邱城裡最招人恨的模樣。
隻因為死人保不住交通站，英雄也進不了憲兵隊。
唯有漢奸可以。
“隊長。”
一個手下湊上來，“太君不是讓咱們去憲兵司令部嗎？”
賈貴回頭就是一巴掌。
“廢話！我不知道？”
手下捂著臉：“那您往鼎香樓走什麼？”
賈貴眨了眨眼，抬頭一看，果然走反了。
“你懂個屁！”
他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我這是檢查街麵治安！安邱這麼大，少檢查一條街，出了事你負責？”
手下頓時肅然起敬。
“隊長高明。”
“那還用說？”
賈貴一轉身，朝憲兵司令部走去，心裡卻沉了下來。
根據地的密報昨夜剛送進城。
沉寂數月的鼎香樓交通站，即將重新啟用。
接任者名叫蔡水根，表麵身份是孫友福的外甥、鼎香樓返鄉少東家，真實身份則是軍區派來的偵察員。
消息剛到，黑藤規三便在這個節骨眼上召見他。
這條老狐狸，顯然聞到了味兒。
憲兵司令部內，氣氛陰冷。
黑藤規三背著手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根教鞭。
地圖上密密麻麻插滿小旗，鼎香樓所在的位置，被紅筆畫了一個圈。
“賈隊長。”
“到！”
賈貴“啪”地一並腳，鞋底卻打了滑，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跪在地上。
旁邊的日本兵想笑又不敢笑。
黑藤冷冷看著他：“你喝酒了？”
“沒有！”
“那你為何站不穩？”
賈貴一臉委屈：“太君，主要是您這地太滑。也就是我腿腳好，換黃金標來，門牙都得磕掉。”
黑藤眼角跳了跳。
“八嘎！我沒有問黃金標！”
“是是是，黃金標不是東西。”
“我也沒說他不是東西！”
“那他是東西。”
黑藤深吸一口氣，把教鞭重重敲在桌上。
“閉嘴！”
賈貴立刻縮起脖子：“是。”
黑藤盯著他看了半晌，沉聲道：“鼎香樓，最近回來了一個人，名叫蔡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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