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韓林東把論文翻到術中所見。
他作為普外科副主任，對腹壁和腹腔探查結果最有發言權。
“手術室探查證實，壓迫位置對應腹壁深層出血血管近端。”
“沒有發現因壓迫造成的腸管損傷，也沒有擴大腹膜破口，這說明當時的判斷至少是正確的。”
方顯明皺著眉繼續看材料。
他知道韓林東這句話很重。
如果手術驗證沒有問題，那麼單純說“可能出問題”，力度就不夠了。
但是他並沒有就此認輸。
“結果沒出事，不代表過程合理，醫療不能用結果倒推過程。”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反倒有幾個人點頭。
因為這句話在原則上沒錯。
趙光明沒有否認。
“對，所以我們才寫了病例分析。”
“如果隻拿搶救成功說話，那叫僥幸。”
“如果把判斷邏輯、風險邊界、團隊監督、術後驗證都擺出來，那叫複盤。”
沈建章聽到這裡，手指敲了敲論文邊緣。
他沒有急著站隊。
作為外院專家，他更關心技術本身是否成立。
此刻他看向陳越。
“讓止血的人自己說說吧。”
會議室裡的注意力瞬間落到了陳越身上。
陳越站了起來。
雖然他年紀最輕，但是他說話並不急。
他沒有從自己多有把握開始講，而是先從病人狀態說起。
“病人入院時已經有失血性休克早期表現，現場壓迫不能完全控製出血。”
“直接轉運有風險，床邊必須先爭取循環穩定。”
他翻到論文第二頁。
“我當時判斷出血點位置，主要依據有幾個。”
“首先是傷口方向，從右上腹斜向腰側，切入角度貼近腹壁深層，再者是血流湧出方向，不是表淺彌散滲血，而是深部節律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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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趙主任已經完成部分暴露，能確定主要出血來自腹壁層次，不是腹腔內大血管直接噴湧，所以我的壓迫動作隻針對近端控製，不做擴大探查，也不做盲目分離。”
他說完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雖然這幾句話不華麗，但是每個點都在臨床依據上。
方顯明看著陳越。
“你剛才說主要依據。”
“也就是說，你承認當時並不是百分之百確定。”
這個問題很刁。
如果陳越說百分百確定，那就是誇大。
如果他說不確定，方顯明就能繼續追問風險。
趙光明沒有替他擋，莫文山也沒有動。
他們都知道，這一關必須陳越自己過。
陳越點頭。
“是。”
方顯明立刻接上。
“你也知道失敗後的後果。”
陳越繼續點頭。
“知道。”
方顯明看向會議室其他人。
“各位聽到了，止血者本人也承認不是完全確定。”
“也就是說，這裡麵有賭的成分。”
這句話落下，有些年輕醫生的表情開始緊張。
但是陳越沒有被帶，偏他把資料翻到搶救時間點。
“急診搶救從來不是等到百分之百確定再行動。”
“病人低血壓、持續出血、手術室尚未完全準備。”
“在這種情況下，什麼都不做也是在賭，直接推走轉運，也是在賭。”
“區別是，我選擇的是在帶教醫生監督下，依據傷道、出血方向和已暴露層次進行近端壓迫。”
他停了一下。
“而且事實是，沒有醫療事故發生。”
這句話不重，但是它把方顯明後續要扣的帽子擋住了。
因為陳越沒有說自己絕對正確，他隻是把所有選擇放在同一個風險框架裡比較。
急診不是零風險環境，急診隻有在風險裡選擇更能救人的方案。
沈建章把手裡的論文翻到討論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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