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王府萬籟俱寂,薔水閣中,多洛憑窗而立,遙遙望見陶別雪拿著那枚她有意落下的令牌,匆匆自後門遁走。
她笑了。
察洛不解問,「姐姐為何故意放走她?」
「她不情不願,幫幫她不好嗎?」
「萬一世子發現怎麼辦?」
「應該會殺了她吧,哈!」
察洛擔憂,「我是怕世子責怪你。」
多洛走到銅鏡前欣賞自己豐滿身姿,「大不了多學幾個花樣討世子歡心,隻要在床榻上伺候好了,他就懶得計較,我還不了解他?」
察洛欲言又止,想起飯桌上,郝圖融格目光間歇停留在那中原女子臉上又悄然收回的模樣。
心下不安。
後半夜下起雨,陶別雪一刻都不敢耽誤,連夜花高價買馬,鞭子狠甩朝方府趕。
她下了決定,這次無論方簷春怎麼罵,怎麼趕,怎麼嫌棄,她都要死賴著不走!
絕不能回王府,不然她就是第二個秋然。
一想起那三根...哦,四根,周身都起雞皮疙瘩。
心底隱約猜到,那塊令牌是多洛故意為之,但她也認了。
翌日午時,她渾身濡濕回到方府大門,但為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她戴好鬥笠,牽馬溜進方府後院。
住了那麼久,哪藏有備用鑰匙門清。
下人們向來早早起身忙碌,隻是今日更是忙亂。
管家不停張羅,「夫人要到了,前門,前門掃掃。」
「夫人喜歡糖霜玉蜂,趕緊燉上。」
夫人?
陶別雪想起聽張青提過那瓊玉膏也是夫人所備。
她估摸著是方簷春母親,隻是納悶為何平日不來,非要趁他回京述職才來呢
可下一刻,方簷春出現,懷裡抱著獅子狗逗弄著。
他沒走?!
不多時,大門敞開,遠處一女子款款走近,她個子高挑,一身煙月羅褙,暗紋若隱,廣袖輕垂,素裙曳地,正笑盈盈在他不遠處站定。
那獅子狗鼻子猛嗅,可激動壞了,立刻從方簷春懷中掙出,奔向女子,不住蹦跳。
女子蹲下,獅子狗小舌頭拚命舔她,逗得她甜笑。
「好了好了,我不回來了麼...」
「別鬨,打滾,嘟嘟,打滾...」
獅子狗馬上聽從命令,躺地上翻滾,露出肚皮任女子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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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別雪怔了....
原來...狗真正的主人是她...
「少凝。」方簷春喚她,女子起身,緩步朝他走近,偏頭瞧他,「哎唷,兩月不見,我夫君怎麼又俊了?」
麵對夏少凝的調皮,方簷春笑了,無奈中透著寵溺。
下人們正費力朝後院抬著盆栽,他瞄一眼,「在路上這耽擱那耽擱的,又是因買這些花花草草。」
「人家忍不住嘛,五顏六色多好看。」
方簷春輕輕揪她鼻頭,自然得像揪過無數次。
張青適時躬身稟告,「夫人,主子特地為您修建一座花房,不如屬下帶您去看看。」
「真的啊?」夏少凝月牙眼笑得彎起,「走走走,快帶我去。」
一行人身影轉去西北角。
原來...凝芳閣的主人也是她。
陶別雪傻站著,聽見兩道聲音。
一道是腦子掉地上『吧唧』聲。
一道是心弦崩斷之聲。
她微微發顫,鬥笠下的麵容僵如千年冰封,可春天到了,由內之外,逐漸崩裂,摧枯拉朽。
『方簷春已有了夫人...』
這個念頭拚命往耳朵眼裡鑽,再化作淚爭前恐後掉出。
震驚到極致,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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