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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上麵洇著幾塊暗紅色的血跡，但已經不往外滲了。
他試著動了一下左臂，肩膀傳來一陣鈍痛，但還算能活動。呼吸的時候，肺腑之內那種火辣辣的灼燒感已經消退了大半，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悶脹。
馮玉推開門走進來，反手帶上門。
他手裡拎著一壺熱水和一個紙包，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殷龍胸口的繃帶，微微點了點頭：“命硬，死不了。”
殷龍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沈千呢？”
馮玉沒有意外他會問這個，沉默了一瞬，語氣沉了幾分：“跑了。你出事那天夜裡，沈千就連夜從沈公館消失了。”
“第二支隊他的三個心腹同一天一起沒了蹤影，人去樓空。我派人查過，他們的家眷全都被接走了。”
殷龍眯起眼睛：“影閣的殺手，是他請的。”
“是他請的。”馮玉靠進椅背裡，緩緩開口，“但影閣的規矩，雇凶殺人是要看身價的。沈千一個少爺，手頭那點月例銀子，根本請不動影閣暗勁初期的頂尖刺客。”他頓了一下，“沈千一個人沒有這個財力，背後是沈家。沈家背後，可能還站著更麻煩的人。”
殷龍的眉頭擰了起來：“洋人。”
“洋人。”馮玉點了點頭，沒有兜圈子，“沈家在灣津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比你知道的深得多。”
“他們暗中替洋人收集灣津十二寶的線索，已經有好幾年了。九龍灣水底那間實驗室，沈家出了不少力。”
殷龍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那幾張羊皮紙手記的抄件和那塊刻滿洋文的金屬碎片，攤在床上，與馮玉逐頁對了一遍。
馮玉仔細看完了全部內容，神色凝重地靠回椅背：“我這裡有一份情報，是你碼頭大戰之後，我動用局裡的暗線才摸到的。”他壓低聲音，“洋人在灣津的最終目標，是十二寶的全部殘件。他們把這東西叫‘造神計劃’——以十二寶殘件為核心材料，嵌進蒸汽異人的核心爐裡，造出真正能橫掃一方的‘神’。”
馮玉指著他帶回的金屬碎片：“沈千當初提供給洋人的，正是沈家在灣津各處搜羅到的十二寶線索。”
殷龍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第三天清晨，魯有大推門進來，帶來了一份情報。
“大哥，有動靜了。”魯有大壓低聲音，“沈千那三個心腹的家眷，都被人從城東老宅接走了。我讓人順著他們搬家那條線跟了幾天，最終到了一個地方，城南一家廢棄的紗廠。”
“那紗廠少說關了三四年了，按理說早該沒人去。但弟兄們蹲了兩夜，發現紗廠後門那兩天有人進出，鬼鬼祟祟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龍哥那邊也傳來了消息。他說他在城裡有幫閒兄弟，夜裡替人搬運貨物時，看見那邊紗廠裡有大箱子裝車，箱子外麵貼的封條是洋行的印。”
殷龍聽完，隻是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城南廢棄紗廠。
沈千的心腹，貼洋行封條的大箱子，所有的線索在此時彙成了一條線。
“我知道了。”殷龍說，“這幾天我不練拳，讓我靜一靜。”
接下來的幾天，殷龍一步沒有踏出那間屋子。
殷龍坐在窗邊，將那卷龍虎神拳的殘篇反複翻看，一遍又一遍。
明勁圓滿的境界沒有動，兩萬四千斤的基礎力量也沒有漲一分。
但慢慢地，他對殘篇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發力路線，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龍形走，虎形撲”
他從前隻當作口訣，如今配合著自己挨過的那一劍、轟出的那一拳，終於摸到了其中更深一層的意思。
“龍形在腳下，步子走活了才有龍的味道。”
“虎形在肩胯和脊椎，撲擊之力是由脊背發出來的，拳麵隻是最後落出去的那一下。
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落在紙頁上，他對著那卷殘篇，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天快黑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殷龍抬頭，看見林柔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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