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跑不動了。
斷了一條胳膊，血流了一路，腳下虛浮得跟踩棉花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挪，連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沈牧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腳踹在他後腰上。
阿石整個人撲倒在地，臉朝下啃了滿嘴泥，掙紮著想爬，手肘一軟又趴了回去，翻過身坐在地上往後退，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你不能殺我！”
嗓子都劈了，聲音又尖又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韓泰……“
”韓三爺不會饒你的！我是三爺的人，你動我一根手指頭，整個侯府都護不住你！”
沈牧沒說話，拎著那截斷刀柄一步步逼過去。
月光底下他滿身是血，衣服爛得跟乞丐似的，臉上神情卻平靜得嚇人。
阿石看他不停步，臉上的狠勁兒一下子垮了，嘴唇哆嗦起來，聲調都變了。
“沈牧……沈兄弟……咱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對不對？“
”是韓泰讓我乾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放我一條命，我給你當牛做馬，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牧蹲下身，左手卡住阿石的咽喉。
手指收緊的瞬間，阿石的氣管在掌心裡跳動，脖子上的脈搏又急又快，像一隻拚命撲騰的鳥。
阿石的眼睛瞪著他，眼底全是恐懼，嘴巴一張一合想說什麼，喉嚨被卡著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沈牧的手指鬆了一絲。
就一絲。
阿石眼裡瞬間亮起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拚命點頭，嘴唇翕動著比出“放過”兩個字。
沈牧看著他那雙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魚幼薇的話。
那天夜裡她靠在窗邊，聲音懶懶的，卻一字一句都紮人……
這世道人比老虎凶，老虎吃飽了不咬人，人記仇能記一輩子，你今天不殺他，他明天就能殺你。
手指猛然收緊，往右一擰！
哢嚓。
脆響。
阿石的眼睛還瞪著，嘴巴還張著，可瞳孔已經散了，腦袋歪向一個活人做不到的角度。
沈牧鬆開手，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抱歉。”
兩個字說得很輕，夜風一吹就散了。
他轉過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渾身酸痛這時候才湧上來，肩頭那幾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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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方才交手的地方，三十來號弟兄還杵在那兒，見他回來齊刷刷看過來，目光裡帶著敬畏。
“韓軒呢？”沈牧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兩個七品的影子。
一個弟兄湊過來，撓了撓腦袋回道。
“打了十來招那男的就跑了，緊跟著那女的也走了。”
沈牧點了點頭沒多問，風信做事向來有分寸。
“走，去十裡坡接人。”
一行人往城外趕，走了不到兩裡地，前方黑暗裡晃出幾個人影。
有人攙著人一瘸一拐往這邊來，沈牧眯眼辨認了一下，是自己派去救人的那幾個弟兄，中間架著兩個人。
齊誌和張天絕。
齊誌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精神頭倒還行，遠遠看見沈牧就咧嘴笑了。
張天絕慘一些，右腿明顯是斷了，整條褲管都被血浸透了，臉白得跟紙一樣，但人還清醒。
“牧哥！”
齊誌嗓門大得能傳半裡地。
“老子還以為這回要交代了！”
沈牧快步迎上去，接過齊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語氣隨意。
“死不了，那幫鏢人盯上黃金貴了，十裡坡就剩幾個看門的，我的人輕輕鬆鬆就把你倆撈出來了。”
張天絕抬起頭看著沈牧，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紅了。
“沈兄弟……明知道是陷阱你還來……”
“行了別擱這兒煽情。”
“都是自家兄弟，換了你們也一樣，先回去養傷再說別的。”
齊誌忽然單膝跪地，一拳捶在胸口，滿臉認真。
“牧哥，齊誌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從今往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誰敢動你一根毫毛，我齊誌第一個跟他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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