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執杖毆驅,生死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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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煙塵漸散,章惇的車駕徹底消失在道路儘頭。
張瑾又急又怒,右手緩緩撫上腰間刀柄,眼底戾氣翻湧。
可張承監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陡然厲聲嗬斥:
“張指揮使!三思而行!你莫非想在大行靈駕之前,持刀動戈、擅啟爭鬥嗎?”
這一聲嗬斥,如冷水澆頭,瞬間澆滅了張瑾的衝動。
大行梓宮在前,乃是國喪大禮、至尊至敬之地。
若在此刻、在此地動刀兵、起爭鬥,便是褻瀆大行、輕慢皇靈,是逾越底線的滔天大罪。
這般罪名落下,莫說他一個皇城司指揮使,就算是他身後的高俅,也未必能全盤護住他。屆時百口莫辯,萬劫不複。
張瑾心頭巨震,死死壓下滿腔怒火。
眼睜睜看著章惇孤身入京,他萬般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沉吟瞬息,張瑾咬牙決斷,猛地拉緊馬韁,沉聲傳令:“大部人馬原地留守,繼續緊隨靈駕!左右隨我,走側路追截!”
當下帶著幾名精銳親衛,撥馬折入側邊小路,全力朝著京城方向疾追而去。
張承監見張瑾繞道小路追擊,麵色一沉,果然如他所料,皇城司的目標竟然是章相。
心裡一寒,卻也不好在令人阻攔,要不然真是要刀劍相向了。
轉身看向章惇車駕離去的方向,隻能心裡暗自祈禱章相能夠撥雲見月。
脫離儀仗大隊之後,章惇一車當先,風馳電掣般奔著京師方向疾行而去。
車轍顛簸,車身劇烈搖晃,車廂內的章惇被顛得坐立不穩,身軀左右晃蕩。
可他此刻心中隻有京城變局,半點顧不得車馬勞頓,一次次掀開簾幕,頻頻催促:“再快!再快!”
整整一日,車駕晝夜不息。
沿途頓館、驛亭儘數掠過,不停蹄、不歇腳。
直至深夜,車馬行至距離開封僅剩六十裡的陳留縣,夜色漸深、
月色沉沉,人馬皆已疲憊到極致,章惇這才鬆口,下令就地休整片刻。
親衛取來乾糧奉上,皆是宋人行軍常備的蒸飯曬乾的糗糧,就著清水泡軟,搭配少許肉乾、醃魚,便是一頓粗簡餐食。
章惇食不知味,草草填腹,片刻便撂下碗筷,當眾整理冠帶衣襟,撣去一身風塵。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吐出二字:“進京。”
一聲令下,親衛即刻列隊整陣。
紫蓋大車穩居中位,兩麵中書門下幡旗夜風輕展,隨行金吾衛士甲胄鮮明、隊列肅整,燈火映照之下,宰輔威儀撲麵而來。
縱使深夜奔行、風塵仆仆,大宋首相的排場與氣勢,依舊分毫未減。
車馬再起,一路直奔開封東城大門。
而此刻,距離城門十裡的官道旁,數輛官車靜靜駐立,已然有人在此等候多時。
禮部尚書範純禮端坐人前,身旁簇擁著一眾禮部司官,李格非亦在其中,靜立夜色之下。
一眾禮官立在道旁,望著黑漆漆的前路,人人麵色沉肅。
一名禮部郎官按捺不住胸中憤慨,低聲開口,語氣滿是不忿:
“山陵使掌護靈大禮,本當寸步不離靈駕左右,全程隨儀而行。
章相公身居宰輔、身領山陵重責,竟如此跋扈妄為,棄靈駕於半路,私自疾馳入京,分明是公然藐視祖宗禮法!
此等違製之舉,本官定要上疏參劾!”
話音落下,周遭幾名禮官紛紛附和,皆是義正辭嚴,憤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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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李格非神色平淡,老神在在。
他手掌藏在袍袖之中,微微垂首,目光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眾人低語之間,遠處陡然傳來密集馬蹄聲響,伴隨陣陣威嚴喝道之聲,穿透沉沉夜色,由遠及近。
一眾禮官瞬間閉口止聲,齊齊抬眼,望向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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