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自己人,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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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澤見堂堂一縣的父母官,被按倒在地如同階下囚徒,心中暗歎實在有辱朝廷命官的體麵。
他跨步上前,出聲攔阻。
“王勾當,皇城司拿問命官,當有禦筆手詔或是內廷密旨。
縱使周縣令確有罪愆,亦當先通報本路知府、提刑,待三省降下敕牒,方可拘拿勘問。”
王進聞言,自懷中取出一紙手劄,遞到宗澤麵前。
“殿帥奉旨總領新舊法度複勘,賜得便宜行事之權。
我等奉殿帥號令,將人拿交宗大夫就地鞫審。
申報知府、移文諸司,乃是三省職事,不在皇城司權責之內。”
宗澤接過手劄展開,高俅字跡赫然在目,寫明皇城司已握周馳實證,此事已經奏明官家,命宗澤就地主持審訊。
宗澤讀完,手指微微一沉,縱然心中依舊覺得程序有虧,可既有官家默許、殿帥手劄,便不能再繼續阻攔。
另一邊,時遷引著公孫勝徑直闖入周馳私宅內院。
周夫人猝然見外人破門而入,失聲驚呼,連聲呼喊有賊,喚家中仆仆役上前攔阻。
公孫勝抬手亮出腰間皇城司腰牌,大聲道:
“皇城司辦案!周馳已然拘拿歸案,爾等還要抗阻官差,是想一同坐罪嗎?”
一眾仆婦家奴被腰牌震懾,無人再敢上前。
時遷熟門熟路,徑直來到臥房,撬開地板,將那本秘藏的賬冊取了出來。
公孫勝接過賬冊當場翻閱,越看眉頭跳得越厲害,連忙飛快翻過數頁,口中低聲念叨:
“哎呦,這一頁看不得……
哎呦呦,這一頁也萬萬看不得。”
冊中密密麻麻,不光記著冤句本地盤剝賦稅、勾結豪強的往來,更記著一路往上,送往汴京權貴府邸的饋送細目。
高俅密信早有交代,此番抄查,隻究冤句一縣之內的不法情由,其餘的原封不動的給他送回來。
公孫勝耐著性子,隻把記錄周馳在本縣貪墨、科賄、挪移錢糧的部分抽揀出來,
其餘牽扯京中人物的頁卷抽出來,自己收好。
大堂之上,周馳還在不停高聲抗辯,一口咬定皇城司越法拿人,要上書叩閽鳴冤。
直到公孫勝與時遷捧著賬冊回到縣衙大堂,重重將賬冊放在案台之上。
周馳原本癱軟掙紮的身軀,在瞥見案上那本黝黑舊賬冊的刹那,驟然狠狠一顫。
那是他藏於臥房青磚之下、視若性命的私秘罪證,是他窮儘數年心血、層層遮掩的齷齪根基。
此刻冊子平鋪案頭,紙頁微敞,密密麻麻的私記字跡赫然外露。
周馳瞬間麵如死灰,掙紮的力氣都瞬間抽乾。
宗澤邁步上前,拿起賬冊,逐行翻閱。
起初他隻以為,周馳的罪責,不過是方田舞弊、虛報良田、兼並民田、敷衍官事,
是地方官吏最常見的粉飾政績、盤剝小民。
可越往下看,他心神越震,怒火層層翻湧,胸中戾氣幾欲壓製不住。
賬冊之上,每一筆一劃,皆是吸血噬民的滔天罪業。
冊中清晰記錄,冤句城內張、李、孫、錢四大家族,常年與縣衙沆瀣一氣、互通有無。
為了年年足額完成朝廷稅收考核、博取上官賞識,幾方聯手窮儘一切算計百姓:
篡改田畝品級,將百姓賴以生存的沃土劃為瘠田,少繳官稅、中飽私囊;
又將河灘瘠薄沙地、荒蕪坡地強行劃為上等肥田,層層加征賦稅,硬生生壓榨底層民脂民膏。
白日田間所見的瘠田偽作肥田、演戲欺瞞巡察,在這本賬冊之中,不過是最輕最淺的一樁小罪。
大宋官鹽為官榷之物、管控森嚴,是朝廷重要財稅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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