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結構性的社會性別不對稱的機製之下,製裁性騷擾,僅為一時止痛之計。讓人惡心的腐臭,必須從根源上清除。結構性地反複產出性騷擾的父權製體係才是諸惡之源,可推翻父權製非常困難。迄今為止,都是女性在舉控性騷擾,但性騷擾本來應該說是“男性問題”,所以,隻能由男人來解決。
直到最近,終於出現了與女性為伍的年輕男性,他們說“這是我們男人的問題”。在新宿ALTA大樓前的“#我不再沉默0428”集會中,看到年輕男性手握話筒與女性並肩而立的場景,我被感動了。與三十年前那些對女性的性騷擾舉控極儘冷嘲揶揄的男人相比,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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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他們的發言中,也有讓我憂慮之處,即“如果受害者是自己的戀人姐妹,你能容忍性騷擾嗎”之類的話語。在防止性騷擾的教育中,為了讓學員留意不要成為加害者,講師會讓他們想象“如果對方是上司的妻女呢”或者“要是自己的妻女也遇到同樣的事呢”。
大家也許會想,這種發言有什麼問題嗎?其實,問題多多。因為,這種發言的前提就是:女人的性,不僅應由男人保護,而且歸屬男人所有。“如果對方是上司的妻女”便不敢輕舉妄動,這不是在尊重女性的人權,而是畏懼其所有者“上司”的權力。如果因為“被害人是自己的戀人姐妹”而義憤填膺,那也是對沒能儘到對自己所屬物的監護責任而升起的所謂“男子漢”的憤怒。
迄今為止,女人的性被用作男人之間的交易資源。如果監護失敗,男人會感到憤怒屈辱。戰爭狀態下的性暴力,與其說是對女性的侵犯,不如說是對(被認為是)女性所屬的男性集團的侮辱。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更能激起憤怒。當男人明白自己無力保護女性的時候,他們采取的行動有三種:拋棄、奉獻和排斥。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從大陸撤回時,曾向蘇聯士兵“奉獻”女性;被美軍占領後,對為占領軍服務的慰安婦(她們後來被稱作Panpan)的做法,則是“奉獻”之後再“排斥”。美國學者查爾斯?蒂利(Charles Tily),將這種男人稱為“保護勒索男”,指“以保護為名,強迫女性依賴自己並限製其行動的男性”。將查爾斯的這種說法介紹過來的,是佐藤文香(上野ほか編,2018)。可以這麼說,如果想象力還停留在“假如受害者是自己的妻女”的程度,那證明我們並未走出父權製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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