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食菜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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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商人信什麼的都有。有信佛的，有信真主的，有信景教的，還有信長生天的。你跟人家做生意，如果連人家信什麼神都不知道，一句話說錯了可能就得罪了人。他們是客商，咱們是東道主，寬和待人，商道才能長久。”
鄭大先講了佛家，說佛家講究慈悲為懷，眾生平等，這一條跟明教有點像，但佛家不參與世間紛爭，明教是要主動去跟黑暗勢力鬥爭，這是兩家的根本區別。他又講了景教，說從極西之地傳來，講究仁愛世人，但在西域主要是色目人和部分蒙古貴族在信。至於長生天，是蒙古人的最高信仰，成吉思汗自稱天命所歸，靠的就是長生天的加持；現在元廷雖然四分五裂，但蒙古貴族仍然把長生天當成他們統治的合法性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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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少見的複雜：“明教不排斥任何信仰，也不會因為信仰不同就不讓商人進城。但有一條你們要記住——咱們跟元廷是不死不休的。元廷把明教定為邪教，稱我們為‘食菜事魔’，各地官府抓到明教教眾，輕則流放，重則處斬。天地異變、水旱災害，什麼壞事都往明教頭上扣。所以你們以後出城辦事，跟不認識的人打交道，要懂得保護自己的身份——白布頭巾在城裡可以裹，出了城就要看情況。這不是怕，是審時度勢。”
王雙聽到“食菜事魔”這四個字時，心裡頭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他上輩子在曆史書上看到過這個詞，當時隻當是一個古怪的曆史名詞，沒有任何實感。現在這四個字從鄭大嘴裡說出來，卻是刻在白楊城每一個老教眾身上的刀疤。王玄帶著兄弟們從光明頂上被排擠出來，不光是因為內部鬥爭，更是因為整個明教都在被人追殺、被人汙蔑。這些人逃到西域，在戈壁灘上走了兩千裡路，吃沙子喝渾水，打馬匪建城池，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吃苦，而是因為在元廷的地盤上，明教的人根本沒有活路。
講完各教信仰的區別，鄭大又講到了祭祀。他從教義裡把跟祭祀相關的規矩梳理出來，告訴孩子們明教的祭禮不燒紙錢，不供冷豬肉，核心是拜火。“火是我們與光明之間的媒介。每次出征前、每次秋收後、每次有兄弟入教或離開，都要拜火。這是規矩，不是可有可無的形式。”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火焰的圖案，然後在火焰下方寫了“出征”“秋收”“入教”“歸天”四個詞。拜火禱詞隻有四句——“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孩子們跟著他一句一句地念，念了三遍之後，鄭大忽然說：“過幾天就是冬至。按教裡的規矩，冬至要拜火祭天。這次祭禮不光是老教眾的事，全城的孩子都要參加。到時候你們跟著大人，看他們怎麼做，心裡頭默默地跟著念禱詞。”
冬至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昆侖山上的雪峰被陽光照得發亮，白楊河的水麵上漂著薄薄的冰淩，城牆上三角火焰旗被西北風吹得獵獵作響，旗布凍得硬邦邦的，拍在旗杆上像一麵戰鼓。訓練場中央用青石壘了一個三尺見方的火台，火台裡堆著從昆侖山上采來的鬆木柴，鬆脂的香味在冷空氣裡格外清冽。全城兩千一百多口人圍在訓練場四周，老教眾們站在最前麵，裹著白布頭巾，腰間掛著飛斧，神情肅穆。
王玄站在火台正前方，手裡舉著一支鬆木火把。他今天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灰布短褂，腰間的飛斧擦得鋥亮，白布頭巾裹得一絲不苟。他轉過身，麵朝所有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今天是冬至。按明教的規矩，冬至要拜火祭天。祭火不光是祭火——火是我們的聖物，它代表著光明、公正、善惡有報。站在火前，每個人的心都要是乾淨的。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敢看火。心正的人，火光照在臉上，坦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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