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們手腳麻利，在寺院殘存的平整石基上，草草收拾出一方乾淨空地。戰敗後的寺院一窮二白，沒有規整佛堂，沒有精緻供器，一切都是廢墟湊數：幾塊完整石磚壘起簡易法壇，正中懸掛一幅陳舊褪色的日蓮宗曼荼羅本尊大幡，紙上筆墨斑駁、邊角還有焚燒的黑灰，卻是寺中僅存的正統法器。
壇前擺著三隻粗陶香爐、兩盞銅製舊燈，盤中淺淺擺著僅剩的白米、清水與野果，便是亂世最簡樸的供養。
老僧人們沐浴更衣、陸續到場，幾名留守老僧身著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黑色直綴本衣，外罩輕薄的暗色五條袈裟，衣擺沾滿塵土，邊角被空襲煙火熏得泛黃髮脆，腳下踩著磨損嚴重的黑色布襪與矮齒木屐，神色沉靜蒼老。
而那些剛從山下家中趕來的年輕僧人，有人內裡穿著尋常百姓的粗布襯衣，外麵草草套一件半舊僧衣；
有人嘴裡還念叨著婆娘要他多掙點糧食回家，身上帶著市井煙火與俗世氣息；
更有人光頭剃得並不規整，參差不齊，透著散漫隨性，戴著帽子濫竽充數！
好吧，這個世道還要求什麼呢，湊合著用吧！
一眾僧人各就其位，迅速起壇行法。
正中央的住持盤膝端坐石墊之上，左手持一串深色菩提百八念珠，垂於膝前，右手握著一柄陳舊的拂子，馬尾毛早已稀疏發白。他身為主法老僧，姿態端嚴，擡手低眉，先以三記緩重的手勢焚香、拜壇、靜心，開啟整場追善供養法事。
外圍八名年輕僧人兩兩成列，環繞簡易法壇緩步繞行踏罡，步伐勻速沉穩。
有人手持青銅引磬，指尖輕撚木槌，一聲聲清亮短促的磬音穿透夜風，定點鎮場、安魂定氣；有人手握法螺貝，偶爾低鳴一聲，渾厚低沉的螺聲震蕩廢墟，驅散周遭陰滯戾氣；還有人捧著摺疊整齊的經卷，隨步伐緩緩誦念。
大島曹暗暗點頭：還好還好，他們的表演專業還是很唬人的，今天的錢沒白花！
經文最先響起的是整齊綿長的題目唱誦「南無妙法蓮華經」，合唱團高地音結合的有模有樣，形成悠揚肅穆的音調層層疊疊鋪滿整片廢墟營地。
那聲調不急不躁，初時低沉舒緩，漸漸轉為昂揚規整，循環往複、連綿不絕。
題目前導之後，經聲一轉，眾人齊誦《法華經·方便品》追善迴向段落，夾雜日式獨有的追善偈語。
住持端坐壇中，每隔片刻便擡手揮動拂子，左右掃拂，做撥戾、凈場、引魂之姿，動作沉穩規整，每一次揮動都對應一段迴向經文，肅穆莊重。
大島曹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暗自滿意。
請這些酒肉僧人，念出來的歪經，應當最合他的心意——隻安心神、不奪殺氣，隻消夢魘、不磨兇性。
專業對口吶！
大島曹偷眼看看身後的渣渣兵，變化肉眼可見。
八百戰兵或坐或臥，靠著斷牆、篝火旁，在規整綿長的誦經聲裡漸漸沉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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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聽和尚念經，跟上課似的最適合睡覺。
這叫啥事嘛！
睡吧，睡吧，我也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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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漸漸微弱，誦經聲依舊斷斷續續持續至半夜。老僧念經三個多小時也沒喝口水。
這證明，他們賺錢的心是堅定的。
大島曹現在真的很佩服，高僧吶！
日本的風水就是邪性，聽說戰國時期的僧人跟強盜沒兩樣，親自下山殺人搶劫爭地盤，然後到佛主麵前鞠個躬了事，真是的，佛爺最會入鄉隨俗！
好像基督上帝也一樣，人幹了壞事，到牧師麵前懺悔之後，就能無債一身輕！然後除了教堂接著幹！這他娘的化債手法如出一轍！
想到這裡大島曹突然來了精神，無論在哪個時代寺廟好像都是大地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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