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廷推天光大亮,晨霧褪去,身著緋袍的六部朝臣們齊聚吏部署衙。
高聳的承天門外,沿著寬敞的長安街一路而行,坐落在西側第三間署衙便是吏部所在。
十一月的京師雖然已是有些蕭瑟,枯黃的落葉被堆砌在牆角,但吏部官廳內卻是與這蕭瑟的一幕截然相反,氣氛喧鬧火熱,平日裡身居高位的朝臣們橫眉冷對,爭得麵紅耳赤。
受官廳氣氛的影響,在角落處伺候的吏員們也是下意識屏氣凝神,但偶爾目光交匯的時候卻湧動著溢於言表的驚疑,剛才有關於遼東巡撫的廷推再度無果。
所謂"廷推",其實便是一種規格更高的掄選要吏之法,凡三品及以上官員,或者閣臣九卿出缺,便會內部推選出幾名"候選人",交予天子最終裁定。
按理來說,這廷推應當是由號稱"天官"的吏部尚書周應秋主持,不過因為自顧不暇的緣故,周應秋早早便向內閣遞了告假的條子,故此主持廷推的重任便落到了內閣首輔李標的頭上。
故此若是廷推無果且遼東有變,這延誤戰機的責任自然是要落到李標頭上的。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麵色漲紅的首輔李標與不遠處的次輔錢龍錫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滿是無奈。
本以為那袁崇煥有"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的功勞傍身,理應是順理成章的被推舉成功,哪曾想東閣大學士李國普卻不置可否,話裡話外隱隱有將袁崇煥排除在外的意思,且態度十分堅決。
李國普給出的依據也很簡單,昔日在"寧錦之戰"的時候,彼時作為遼東最高行政長官的袁崇煥曾漠視建奴大軍圍困錦州而無動於衷,且在朝廷不知情的情況下,秘密以"弔喪"為由派人前往瀋陽議和。
儘管後來袁崇煥本人在給朝廷的奏本上辯解說其派人前往瀋陽的深意乃是為了藉此探明女真老酋努爾哈赤是否真的病逝,並順勢摸清建奴內部的權力架構和軍事實力,但此舉還是遭到了天啟皇帝的申斥。
正因如此,即便朝廷在幾個月前取得了"寧錦之戰"的最終勝利,但在病榻中的天啟皇帝依舊沒有對袁崇煥加官進爵,反倒是駁斥了幾名為其"請功"的言官,繼而導緻袁崇煥被迫辭官還鄉。
當然,如今先帝已是龍馭賓天,縱然有人拿先帝對袁崇煥的態度說事李標也可利用自己首輔的權勢和威嚴予以無視,但偏偏這東閣大學李國普是個例外,讓他不敢怠慢。
李國普雖然出仕至今不過十餘載,且還是靠著與"九千歲"魏忠賢同鄉的關係,方才在去年七月被先帝破格擢升為東閣大學士,但偏偏此人為官正直,從不依附奉承那魏忠賢,且屢次上書彈劾崔呈秀,周應秋等人盡皆知的"閹黨",是朝中出了名的忠正之輩。
除此之外,李國普還在先帝臨終之際被拜為"顧命大臣",對當今天子有擁立之功。
也正是靠著這一係列過硬的履歷和功績,李國普方才能在今上登基之後,依舊擔任東閣大學士。
可以說,李國普說話的分量絲毫不比他這位"臨危受命"的內閣首輔輕。
"既然遼東巡撫懸而未決,不若先議一下兵部尚書的缺吧.."
片刻之後,首輔李標的話語輕輕響起,但其目光卻徑自投向麵無表情的李國普,以及之前態度模稜兩可的其餘幾名閣臣。
遼東巡撫廷推無果,自己的麵子上固然不好看,但其他幾人也休想置身事外。
果不其然,眼見得首輔李標隱隱有發作的跡象,另一名閣臣楊景辰緩緩出聲:"如今遼鎮勢大,兵部的政務確實耽擱不得。"
他雖沒有直接贊同李標的話語,但言外之意卻是十分明顯,引得李國普也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這剛剛晉陞的閣臣。
與出身東林的李標和錢龍錫等人所不同,這楊景辰可是正兒八經的"閹黨",最起碼其近些年一路升遷的背後少不了魏忠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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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位已經被打上"閹黨"標籤的閣臣竟開始對首輔李標言聽計從?
難不成這楊景辰已是在暗中改換了門庭?
"兵部尚書,我舉薦前貴州總督張鶴鳴,張老大人素來知兵,又曾督師遼鎮,理應坐鎮兵部,統籌全局。"
瞧了瞧四周麵色各異的朝臣,一直沉默不語的次輔錢龍錫突然出聲,先發製人,鏗鏘有力的聲音中滿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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