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士文？"
話音剛落，窸窸窣窣的私語聲便隨之響起，唯有一直沉默不語的左都禦史崔呈秀深深瞧了一眼這位即將升任"天官"的吏部侍郎。
秦士文此人同樣是為官三十餘載的老臣，曾歷任寶坻縣令、密雲縣令、長治縣令，不過真正讓其發光發熱的，乃是在萬曆四十七年升任陝西洮岷兵備以後。
在陝西任職期間，秦士文祗靖邊陲，督治雄要，以至於聲振河隍，令河套蒙古不敢進犯；天啟六年，因宣府邊鎮告急，秦士文被緊急召回京師，晉陞僉都禦史，懷來兵備，巡視宣府鎮。
靠著個人無與倫比的威望和人格魅力，秦士文在短短數月時間裡便恢復了兵卒萎靡的士氣，並在龍門與來犯的蒙古部落一戰，斬首兩百餘級，立下了赫赫戰功。
憑藉此功，秦士文綬白金彩綺，晉陞兵部尚書，協理戎政。
但因為常年在邊鎮任職，生活條件有限的緣故，秦士文的身體狀況極差，今年三月的時候便因病辭官回鄉。
那時候，先帝為了表達對秦士文的尊敬，還專門派了一名禦醫隨行，沿途為其診治。
以秦士文的身體狀況，如今能否順利從老家返京都是一回事。
這個房壯麗放著曾被次輔當日舉薦的張鶴鳴不選，專門選了這麼一位身體抱恙的老臣，看樣子是想藉此和東林，或者說次輔錢龍錫劃清界限。
有趣，當真有趣。
...
...
"秦老大人威望甚高，若是能主政兵部自是最高不過，但秦老大人抱病多年，如今怕是難以擔此大任了.."
許是意識到了房壯麗此舉背後表現出來的"疏遠"，次輔錢龍錫的臉色也隨之難看了幾分，話語隱隱也顯得有些不太客氣。
他當然知道秦士文有資格擔任兵部尚書，畢竟人家若是不辭官，無論是已然自縊的霍維華，還是與東林關係密切的張鶴鳴都難以將秦士文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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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壯麗是在刻意"甩鍋"，不想和他扯上一丁點的關係。
想到這裡，錢龍錫便朝著身旁與他並肩坐的楊景辰投去了一個眼神，而後者也是心領神會的開口道:"兵部尚書我舉薦前宣大總督董漢儒，其人曾入主兵部，素來知兵，可堪大用。"
董漢儒此人雖算不上正兒八經的"東林"，但在巡撫湖廣的時候卻曾拒絕福王的無理要求，被朝中禦史所稱讚，且董漢儒曾與趙彥同在兵部任職，算得上是除了張鶴鳴之外，最符合他們東林黨利益的人選。
"附議！"大理寺卿張九德也適時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堅決:"遼東督師，本官舉薦帝師孫承宗，帝師在遼東主政多年，深受軍民百姓愛戴，可督邊鎮。"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官廳內不少人都隨之變了顏色，就連楊景辰也忍不住微微側目，暗道這"東林黨"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一個遼東巡撫的位置尚未不滿足，居然直接盯上了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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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片刻後，楊景辰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眼神愈發複雜。
依著朝廷的定例規格，就算袁崇煥如願官復原職，出任遼東巡撫，理論上還會受到遼東經略、薊遼總督等封疆大吏的節製；而這遼東督師則是臨時設定的最高軍事統帥，地位淩駕於總督之上，通常掛兵部尚書銜甚至內閣大學士銜，有權節製轄區內的總督、巡撫、總兵以下所有官員。
孫承宗若是真去了遼東，不僅能讓"遼東巡撫"的廷推徹底失去懸念，還能間接令孫承宗遠離中樞，不至於影響到錢龍錫染指那夢寐以求的首輔之位。
好算計，當真是一舉兩得。
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主持今日廷推的房壯麗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角落處的崔呈秀，出聲道:"總憲以為如何？"督查院在明代常被雅稱為"憲台"，而作為督查院最高行政長官的左都禦史便被尊稱為"總憲"。
除了吏部尚書之外，在官員任免上最有發言權的便是執掌督查院的"總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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