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問起別的：“本王聽說姬旦給你送了禮物？”
“西周希望我為姬昌說幾句好話。”
帝辛似笑非笑：“那本王怎麼沒聽到你的進言？”
“王上做什麼決定，我一個臣子，哪有置喙道理？”
“那你還收他們的禮？”
“我怕別人說我不識擡舉。況且，金銀俗物我也很愛的。”
商酒的對答很讓帝辛很滿意：“哈哈哈，既喜歡金銀俗物，我便賞你五百，不好叫人覺得我這個做主君的虧待了你。”
商酒以為自己保住了姬邑，但現實告訴她，那隻是錯覺。
帝辛答應放姬昌歸國，甚至破例封他為侯，但姬邑淪為了封侯盛典上的人牲。
帝辛不信仰神明，他隻是用祭祀做幌子敲打西周。
想出這個主意的，是蘇妲己。
“不是被逼到絕路，我怎會行此不道之事？”蘇妲己臉色灰敗地枯坐椅上。
商酒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是女媧的命令？”
妲己兀自死死抓住商酒的衣袖，彷彿抓著的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太可怕了，她就是商人一直祭祀的‘天’，她叫我把姬邑獻祭給她！”
妲己提供的信息，讓商酒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測。……武王姬發繼位不到兩年就駕崩，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真正的周天子。
“女媧靠功德成聖，人族香火有助她修行。姬邑是天命君王，用他獻祭，大補。”
妲己拒絕相信商酒的話，語氣虛弱地反駁：“可，可這不是違逆天道嗎？她難道不怕封神量劫落幕，天道清算嗎？”
量劫期間，因果混亂，天道不會立即清算。
商酒定定看著妲己不說話。
妲己渾身一激靈，接著癱軟在椅子上。
衣袖從她指尖滑落，妲己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的。”
如何不可能？加速殷商滅亡的是妲己，害死姬邑的也是妲己。隻要在封神量劫落幕前讓她身死道消，女媧就還是那個清清白白的聖人。
商酒掌住妲己的下頜，望進她那雙盛滿驚懼眸子，一字一句說：“好好活著，活過了封神，你就是女媧的萬丈深淵。沒活過，一切死無對證。”
某種情緒從妲己的美眸中一晃而過，這讓她看上去不再那麼單薄脆弱。
絕望和恨意有時會催生一些別的東西。
商朝的祭祀，祭品是可以被分食的。
姬旦沒有父親姬昌那麼隱忍，一箸下去，神情慾嘔。
商酒看著怪可憐的，將他帶離宴席。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事情？”
姬旦再次擡眸時，曾經那個謙謙君子已然死去，隻剩一具空蕩蕩的易碎軀殼。
因為人祭可以震懾異族；因為早期社會不需要那麼多人相互協作。但這樣的理由，未免太輕飄飄。任何為殘忍開脫說辭，皆是對死者的褻瀆。
“因為商人大都嗜酒成風？”商酒最終這樣回答。
姬旦譏笑：“所以他們把人殺死，用省下來的糧食釀酒。”
姬旦離商那天，商酒去城門口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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