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酒帶著酒水和果品去到洹水之泮。
這裡有一條灰溝。
王宮、宗廟、屠宰場、以及周圍一些部族的生活垃圾都傾倒在此處。
薑王後、楊妃、黃妃、賈氏、薑桓楚、鄂崇禹……除了祭坑裡的姬邑，葬在王陵的比幹，所有商酒認識的人，都歸於這裡。
三杯酒又三杯，商酒為每一個人祭奠。
踏入商都時，商酒從未想過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死去。
她在巫妖戰場上屠殺巫族不曾手軟，但人族，終究不同。
商酒不會忘記自己曾經也是人。
她略微擡手，這些人就不用死。
但商酒選擇漠視，她太想殷商覆滅了。
“他們都是有功德的人，自有薑子牙安排將來。哪怕上不了封神榜，也能投個好胎。”
是師父！
商酒驀然回首，身後空無一人。
是了，師父現在該在碧遊宮才是。
太陽沉入洹水，天地混黑。
商酒立於宵中，等明月高懸，清輝臨世。
咚！
青萍劍兀地出鞘，狠狠在商酒後腦勺是敲了一記。
“你還打算站多久？”
之前並不是自己幻聽。
“師父一直在？”
“嗯。”
“你衣擺濕了。”
更深露重，早歸為好。
西岐王宮。
“我不告商王而發兵討伐崇侯，已是自專。往後，倘若君無大過，丞相不得以臣伐君。否則，你我君臣……死生不復見。”
師出無名，是為大忌。
交代完遺言，姬昌溘然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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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九響，先王棺槨由王公大臣及先王子嗣送前往王陵。
姬發親為焚香祭酒，陪葬三牲，掩埋冥器。
禮畢繼位，自立武王。尊薑子牙為尚父，其餘文武官加一級。
而姬昌的魂魄早已跟著冥冥中的指引，飄蕩到地府。
“可是西伯侯當麵？”
極是尋常的一句話，到了姬昌耳中卻如同鳴金，原本昏沉的腦中霎時清明。
姬昌神誌回歸，見叫住自己的是一白衣女仙。
“正是小人，不知仙姑何故尋昌？”
“吾名慈航，受子牙師弟之託送您一程，伯侯這邊請。”
假扮闡教中人，商酒得心應手。
“原是玉虛高徒，昌有禮了。”
商酒不受姬昌的禮：“伯侯已非塵世之人，不必守這些俗禮。我今日到此實是為了了卻一樁因果。”
姬昌麵露疑惑：“仙姑與昌有何因果？”
“說來慚愧，我修行千年，卻於卦術一道卻無甚建樹。是伯侯所著的《易經》啟發了我，叫我不至於一葉障目。”
姬昌目光閃了閃：“仙姑認可《易經》？”
“變易無常，因果顛倒。這‘易’字用就得極妙。”
“慚愧，慚愧。作《易經》時昌被囚於羑裡，常嘆君威難測，天意無常，故以‘易’字為名。”
從狩獵羌人，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俘虜，怎麼不算“易”呢？
這話商酒不會說出口。
“昔日伯侯身陷囹圄，如今西周山河鼎沸，何嘗不是應了這‘易’字？”
姬昌滿意捋須。
“看破萬事萬物存在聯繫，將認知的事件排列、重組，再以卦象來驗證這種聯繫，由此總結天地更深層次的運行規律。……伯侯的眼界我等拍馬不及。”
昌這一生，最自驕傲的事有兩件。一是護佑西周，二是作《易經》。
聽三言兩語將《易經》的內核道破，姬昌臉上的笑意更真了幾分：“人人都道《易經》晦澀，唯仙姑慧眼獨具，洞悉了它的價值。”
商酒沒飄，《周易》都被後世舉子讀爛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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