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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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後，手機屏一點點暗下去，像一塊沉入深水的石頭。
顧序沒再按亮它。
他站在陽台上，手肘搭著生鏽的鐵欄杆，目光落向前方。
遠處不知哪家小店正升起幾縷青白的煙，被夜風一吹，軟軟地散在高樓之間，像誰家還在生火做飯。
再遠些，整片城區像一塊撒滿碎星的深藍色絨布，暖的冷的光交錯著，一直鋪到天儘頭。
他身後，那扇薄薄的玻璃門裡傳來陣陣喧鬨。
有人進了球，拍著桌子喊；有人扯著嗓子唱歌，調子跑得沒邊。
黃毛的聲音夾在中間，笑得最響。
那些熱鬨像一團滾燙的氣流，貼著門板往外滲，想把他重新卷進去。
顧序開始有意識地維持著這層身份。
他不再天天悶在家裡。
白天出門，晚上也常在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露臉。
台球館最裡頭那張舊沙發，他坐得比誰都熟。
地下電玩城的後巷，他靠在牆邊看人打遊戲，一看就是半個鐘頭。
老街邊的棋牌室，他偶爾也進去轉兩圈，不賭，隻站在旁邊，像來找人，又像誰都認識。
他話不多，可人卻總在。
有人遞煙，他接著，不點，隻是夾在指間轉，有人拍他肩膀，他側開一些，卻不黑臉，也有麵生的上來套話，他半真半假地應著，別人也摸不清他到底混哪條街。
黃毛那幫人倒是高興得很，逢人就說“顧哥是我大哥”，顧序也不反駁。
他太清楚了。
想在這些人裡頭站得穩，就得讓他們習慣他的存在，習慣到不覺得奇怪，不覺得是“外麵來的”。
混混的身份得靠泡出來，像煙味一樣滲進衣服裡，怎麼也洗不掉。
這樣，有心之人想找他，隨時都能找到。
不需要打聽太久，也不必費太多周折。
隻要順著這些街角、這些台球桌、這些煙霧繚繞的深夜，一路摸過來，就能看見他。
而他，也能順著他們找來的方向，一點一點摸回去。
顧序望著天邊忽明忽暗的雲層，忽然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餌”。
讓他離危險更近。
他知道自己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那些人會來，會試探，會從他這一身“街邊混出來”的氣息裡判斷他到底幾斤幾兩。
可危險越近，機會也越近。
他如今最需要的，不是藏起來，而是讓所有人“看見他”。
看見他泡在這些場所，看見他和這幫人稱兄道弟，像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一粒灰。
這些痕跡會變成他的殼。
將來某一天，當有心之人順著線索摸過來時，會先摸到這層混混身份。
會有人替他證明：他就活在這片最亂最真的地方。
到那時，他警校出身的底子反而會被這層煙火氣蓋住。
沒有人會輕易把一個滿身台球館煙味、和街邊小混混稱兄道弟的年輕人，和當年那個在警校總署最耀眼的名字聯係在一起。
顧序要的就是這個。
不是消失，是騙過所有眼睛。
他慢慢站直身子，從口袋裡摸出那根不知誰遞來的煙，沒點，隻放在鼻尖下極輕地嗅了一下。
煙草氣很衝，混著夏夜潮濕的風，像極了他現在給自己披上的這層身份。
廉價、粗糲、不起眼。
卻足夠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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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把煙彈進旁邊的垃圾桶，朝身後亮著的那片白光望了一眼。
裡麵又有人喊：“顧哥！進來坐啊，外麵熱！”
顧序“嗯”了一聲，沒進去，隻朝門裡揚了揚下巴。
陽台上方那盞年老的燈不知何時亮了起來。
顧序站在昏黃的燈下，影子被被拉長，歪歪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像一條故意走偏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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