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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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踏出醫院門的一瞬，有風從樓間穿過來，輕輕撲在臉上。
那股風很軟，混著雨後的潮氣和路邊香樟葉的苦香，不冷，卻讓他整個人像被從一場很長的灰白裡拽了出來。
陽光落下來，鋪在他肩頭和後背，暖得人骨頭都像鬆了一寸。
他被關在這裡七天，連呼吸都像隔著層什麼，此刻這股暖融融的、帶著點塵埃味道的空氣，反而成了最真實的東西。
肩上一沉，一件薄外套輕輕披了上來。
沈晏清仍走在他身側，一手扶著他沒傷的左臂，一手虛虛地環在他身後，像怕他下一步就踩空。
她的聲音從風裡繞過來，又輕又慢：“慢點走，不著急。”
顧序被那風一吹，腦子像清透了些，他偏過頭，極快地看了她一眼。
沈晏清正望著他，唇角彎著，眼底像盛著這雨後初晴裡最軟的一捧光，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半點不見方才病房裡的冷厲。
她沒多說什麼，隻把扶著他的手又穩了穩。
顧序沒吭聲，他看向前方已經停在樹影下的黑色轎車，阿曼和裴珊一左一右站在車邊，像早就把退路都清好了。
他忽然有點恍惚，像從一個荒誕的夢裡被人輕輕拽出來，放在太陽底下，連影子都重新有了溫度。
沈晏清在車門前停下，偏頭看他：“先上車，我們回家。”
車廂裡很靜，車窗外的街景一幀幀往後退，像被水洗過的舊膠片。
顧序一直把臉偏向窗外，背挺得有些僵。
他其實很累了，可沈晏清就坐在他旁邊，離得那麼近，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像有形狀似的，一點點纏過來，讓他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他沒受傷的左手，還被她握著。
沈晏清握得並不用力，甚至稱得上輕柔，可就是沒鬆。
那種溫度不急不緩地覆在他手背上，像要把這七天的涼都一點點焐回來。
顧序微微掙了掙，沒掙開。
可下一秒，沈晏清忽然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掃過他耳廓，聲音被車裡的安靜放大，輕得像在他心口上嗬了一口氣：“怎麼了？傷口疼了嗎？”
顧序整隻耳朵“唰”地紅了。
他下意識把身子往車門邊縮了縮，像被那點熱氣燙著了，視線仍死死盯著窗外，聲音裡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緊：“沒有。”
他停了停，又說：“你能鬆開我嗎。”
沈晏清沒動。
她像沒聽見似的，目光從他的側臉慢慢滑到他發紅的耳尖，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點笑意像窗外透進來的光，軟而亮，落在他身上，卻讓他更亂了。
“不能。”
她聲音很輕，尾音裡還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縱容。
顧序沒再說話。
他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香樟和街燈，腦子裡卻全是這些天的畫麵。
沈晏清不是不接他消息，故意疏遠他嗎，現在這是乾嘛，欺負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是和傅承言的燭光晚餐吃的很開心嗎？
還有那晚站在石階高處、不是不認識他嗎？
他明明該生氣的。
明明該問個清楚。
可他現在隻能裝不記得。
不記得那些冷落，不記得那些鏡頭裡的笑，也不記得自己那點翻來覆去、被她一條消息就攪得整夜睡不著的心思。
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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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沒回頭。
車窗外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影，他像在看街景，又像什麼也沒看進去。
他不想讓沈晏清知道他沒失憶。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如就順著這場“不記得”往下走。
不追問，不靠近，不再讓自己一次次去猜她的冷淡裡的疏離，她的笑裡有沒有算計，她說的花言巧語，還是另一場更深的試探。
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沈晏清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副偏頭朝外、像要把自己和這車廂裡所有溫度都隔開的側臉，像在由著他倔，又像早把他心裡那點別扭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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