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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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坐在青石坊黃家客院的正廳裡,指尖撚著枚暗下去的傳訊符,麵前的涼茶涼透了半盞,眉峰也隻微微蹙了一下。
三撥斥候,九個人,進了黑石嶺就像石子沉了塘,連個水漂都沒冒上來。
林越站在下首,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垂著,臉色還帶著病白,見他半晌不語,終究按捺不住:“師叔,這妖物擺明了早有防備,我們要不要……”
“急什麼。”
周和把傳訊符丟在案上,指尖順著扶手上的木紋輕輕敲了兩下。
黑石嶺扼著古道咽喉,地勢本就易守難攻,那蜈蚣妖又是毒火雙修,真要強攻,得折損不少人手。
更重要的是那黑狐君的規矩就擺在那兒,青玄宗敢派大隊人馬殺進萬妖嶺外圍,黑狐君必定會發動獸潮。
不出三日,火雲穀和玄水派就能把“擅啟邊釁”的罪名捅到郡城去。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越臉上:“你之前說,熊闊有個親哥,在黑狐君麾下當偏將?”
林越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師叔是想借熊烈的手?”
“熊烈有勇,卻不是無謀,為弟報仇是名正言順的由頭,吞黑石嶺的地盤是實打實的好處,他沒理由拒絕。”
周和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茶味發澀,他卻渾不在意,“你備五千中品靈石、三疊爆炎符,今夜去與那黑熊商量。”
“就說,隻要他能在試煉台上取了那妖物的妖丹,黑石嶺的地盤、礦脈,青玄宗半分不取,事後還有重謝。”
林越喜形於色:“師叔高明!予以重利,讓他們妖族自相殘殺,我們坐收漁利!”
周和沒應聲,隻是垂下眼簾,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漁利?哪有這麼簡單。
熊烈若是贏了,占了黑石嶺,青鱗第一個不會坐視不理。
黑狐君麾下的勢力平衡,維持了幾十年,哪容得一頭黑熊坐大。
熊烈唯一的作用就是讓萬妖嶺外圍亂起來,把水攪渾。
越亂,青玄宗往裡麵伸手的空間就越大。
一部玄階功法而已,比起整條外圍線的商路和資源,算得了什麼。
同一晚,青鱗穀的偏廳裡,醒神香的煙氣嫋嫋繞著房梁。
熊烈把粗瓷酒碗往案上一頓,酒液濺出來打濕了獸皮地圖,他渾不在意,甕聲甕氣:“青鱗,你就給句痛快話,試煉台上,真要是失手打死了那姓吳的,君上那邊……”
“熊偏將這話問得見外了。”
青鱗坐在主位,白衣素淨,蛇尾妥帖地藏在袍擺下,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歲末試煉本就是君上定下的規矩,擂台上拳腳無眼,生死各安天命,隻要不用違禁物件,不暗下黑手,誰能挑出半分錯處?”
熊烈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森白的牙:“好!有你這句話就行!那小畜生敢殺我弟弟,我不把他的妖丹摳出來泡酒,就不姓熊!”
說罷,拎起玄鐵大刀,腳步咚咚地出了偏廳,渾身凶焰幾乎要凝成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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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青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熊烈是什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看似粗豪莽撞,實則心細如發,喊著為弟報仇是真,想借著黑石嶺擴張勢力也是真。
吳獄呢?
能悄無聲息吞了青風、熊闊兩隊人馬,全身而退,更是個啃骨頭不吐渣的狠角色。
兩頭猛虎咬架,總得掉幾塊肉。
到時候他再出麵收拾殘局,既能收攏人心,又能向君上交差,一舉兩得。
青鱗指尖一彈,一枚傳訊符在指尖悄無聲息地燃成飛灰。
“墨蛇,熊烈已動,按計劃行事。”
符光散儘,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爛泥澤的石窟裡,潮氣裹著腥氣往骨頭縫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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