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身後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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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父子行過禮，承熙帝便命他們坐下，又將侍候的人遣了出去。
殿門緩緩合攏，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蕭成珩看了一眼禦案上的詔書，承熙帝卻先問起了近來的朝務。聽他簡略回過幾件要事，才道：“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都是臣弟分內之事。皇兄隻管安心將養，不必掛懷。”
承熙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案上，半晌才道：“朕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有你替朕分憂，尚能歇一歇。可往後的事，總不能不想。”
蕭成珩聽出這話有些異樣，正要開口，承熙帝已抬眼看向他。
“太醫說，舊疾積重，此番又傷了元氣。縱然往後悉心調養，恐怕也隻剩幾年的光景了。”
蕭成珩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驀然收緊。他知道皇兄此次病得不輕，卻始終以為能慢慢養好。
蕭煥霆也抬起了頭。
“太醫院的人都診過了？”蕭成珩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宮外也有精通醫術之人，臣弟再命人去尋。皇兄這些年——”
“朕自己的身子，朕心裡有數。”
承熙帝抬手止住他，見弟弟眉頭緊鎖，反倒笑了一下。
“又不是明日便要死了。你這樣看著朕，倒叫朕連後麵的話都不好說。”
這句玩笑並未令蕭成珩寬心。他看著兄長，忽然發現自己上一次見他這樣笑，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承熙帝等了片刻，才將禦案上的詔書拿起，遞到他麵前。
“有些事，總要趁朕還清醒的時候安排妥當。”
蕭成珩伸手接過。
蕭煥霆坐在一旁，看不見其中寫了什麼，隻見父親的神情從驚疑漸漸變得凝重，隨後竟持著詔書站起身來。
“皇兄，此事萬萬不可。”
承熙帝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抬眼道：“有何不可？”
“國有儲君，太子又是皇兄親子，豈有越過太子，將帝位傳給臣弟的道理？”
殿中靜了一瞬。
蕭煥霆的視線落到了父親手中那道詔書上。
傳位。
他原本以為，承熙帝今日召他們前來，至多是在崔太後的處置上作些退讓，再給靖王府幾分補償。
可他沒有想到，禦案上擺著的竟是傳位的詔書。
承熙帝示意蕭成珩重新坐下：“朕還在，今日隻是先定下身後的承繼。待朕百年之後，由你繼位。”
蕭成珩沒有坐。
“臣弟從未有過此念。皇兄若擔憂太子年幼，臣弟往後儘心輔佐便是，何須如此？”
“朕正是知道你沒有這個念頭，才要將這些話同你說明白。”
承熙帝看著弟弟，語氣並不強硬，卻也沒有容他繼續推辭。
“太子的身子如何，你這些年也看在眼中。尋常人家的孩子尚可安心將養，天子卻沒有這樣的清閒。朝務堆在案上，邊關急報送到禦前，豈能因他今日精神不濟，便都擱下不理？”
蕭成珩沒有出聲。
“若隻是年幼，朕尚可替他選定輔臣，等他長大。可他的病拖了這些年，朕又能等多久？”
說到這裡，承熙帝停了下來。
太子是他的親生骨肉，這些話並不比托付自己的身後事容易出口。他何嘗不盼著兒子平安長大，繼承祖宗基業，可他自己的身體已是如此，又怎敢隻憑一個盼字，將往後的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朕此前便一直在想，萬一有一日，朕來不及將這些事交代清楚，該怎麼辦。”
他望著蕭成珩，緩緩道：“這幾年你替朕分擔軍政，行事輕重如何，朕都清楚。你性情雖直，卻並非不知變通，更不會因一己喜惡誤了國事。將這江山交給你，朕信得過。”
蕭成珩還想開口，承熙帝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他，落在了蕭煥霆身上。
“從前朕還有一層顧慮，如今煥霆回來了，這層顧慮也沒有了。”
蕭煥霆終於迎上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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