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拘魂法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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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同一片夜空下，京市城郊。
一棟半山別墅的地下室中燈火通明。
地下室很大，足有六七十個平方。牆上刷著暗紅色朱砂塗料，沿牆擺滿招引靈幡，地上鋪青石板。正中央是一座法壇，檀木法桌上鋪著明黃桌圍，上擺各類法器。
法桌正中放著一個漆黑木偶，七寸高，內嵌一縷頭發，上紮一張黃符紙，紙上滿是扭曲詭異的符篆。木偶頭頂有一根三棱鋼釘，泛著烏光。
法桌前盤坐著一個道人，五十來歲，蓄一把山羊胡，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他設拘魂法壇的第四十九天，也是最後一天。
今夜一過，絲斷魂消。
可是就在剛剛，原本受到牽引不斷遠離軀殼的地魂，突然紋絲不動。山羊胡道人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道符——不是黃符，而是白絹，上麵是用陰時陰刻出生的女子之血畫的符文。他將白絹在燭火上點燃，黑煙升騰而起，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將符按向木偶頭頂的三棱鋼釘。
就在符紙即將觸及木偶的瞬間——
木偶頭頂的那根三棱鋼釘突然炸飛了出來。
不是彈出來，是炸出來。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撞擊，直接斷成了三截，叮叮當當落在青石板上。木偶的胸口同時裂開，那道貼著生辰八字的黃紙符嘶啦一聲撕成兩半，符紙上的朱砂符文冒出一股黑煙，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道人臉色劇變，雙手掐訣想要穩住法壇，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木偶炸了。
七寸高的黑漆木偶從內部炸開，木屑和碎片向四麵八方激射。香爐翻倒，爐灰漫天飛揚。燭台傾倒，燭火點燃了明黃桌圍，火焰呼地躥起來，把整個法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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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感覺到一股力量順著斷開的牽魂索反彈回來，直直撞在他的胸口上。那感覺不是外力的撞擊，而是法則本身的反噬——他用邪術逆行天道拘人生魂，今日法術被破，天道反噬疊加術法反噬，雙雙降臨。
他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牆上，順著牆麵滑落在地。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塊，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他張嘴想呼吸，卻噴出一口黑血，濺在青石板上，在燭火的映照下黑得發亮。
道人掙紮著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肋骨沒斷。但丹田裡的真氣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攪過，原本充盈的氣海此刻千瘡百孔，真氣從那些破洞中瘋狂外泄。他修行三十年的道行，在這一夜之間至少折損大半。
更可怕的是，那股反噬還在持續。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了。不是因為撞擊，而是術法反噬直接作用於肉身。裂口不是普通傷口的樣子，而是呈現出一種紫黑色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往外撕裂他的皮肉。鮮血從裂口中滲出，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散落的木偶碎片上。
道人低頭看著那堆碎片。
木偶是他親手雕刻的，每一刀都灌注了法力，裡麵封著王瑞的生辰八字和一縷頭發。七七四十九天的牽引，那個年輕人的地魂本該已經離開肉身，歸他所有。但現在，木偶碎了，符紙裂了，鋼釘斷了。
地魂歸位。
有人破了法。
道人捂住胸口，踉蹌著走到法桌前。桌圍的火焰已經蔓延到了地毯，濃煙滾滾。他沒有去滅火，隻是死死盯著地上那枚斷裂的鋼釘。
鋼釘的斷裂處，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金光正在消散。
那是道門正統法訣的痕跡。
“道門正統法訣早已失傳百年餘年，怎麼會……”道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見到了什麼不該見到的東西。然後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陰鷙。
法壇上的火焰越燒越大，濃煙灌滿了整個地下室。火光照著他花白的山羊胡和凹陷的眼窩，表情陰晴不定。
他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樓梯走去。
身後的火焰吞沒了法桌，也吞沒了那堆木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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