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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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出院評估，比陳玄預想的要簡單得多。
王建國拿出一套標準化認知功能量表，從定向力、記憶力、注意力、邏輯推理幾個維度逐一測試。陳玄對答如流——今天是幾號、這裡是什麼地方、從一百連續減七、複述一段短文——每一項他都答得準確而克製，既不太快顯得刻意，也不太慢顯得遲疑。
評估結束後，王建國在病曆上寫了足足五分鐘。然後他撕下一張便簽，寫了一串藥名和用法，推到陳玄麵前。
“利培酮，每天一次，每次兩毫克。不能擅自停藥，至少堅持服用三個月。三個月後回來複診，根據情況再調整。”
陳玄接過便簽，掃了一眼上麵的字跡。王建國的字寫得很好，端正而有力，每一個筆畫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明白了。”
“還有這個。”王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標題是《精神衛生中心出院保證書》，“簽個字。”
陳玄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內容無非是保證按時服藥、定期複診、如有異常主動聯係醫院雲雲。
陳玄拿起筆，在簽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和他記憶中自己的簽名完全一樣——右手手腕微轉，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上挑。
“我可以走了？”
“護士站那邊領你的個人物品。有人送你出去。”
陳玄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他回過頭，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王建國。這個五十來歲的精神科主任，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是他最大的對手，也是他不得不仔細揣摩的對象。此刻王建國正低頭整理病曆，午後的陽光從防盜網的格子裡照進來，在他花白的鬢角上鍍了一層金邊。
“王醫生。”陳玄說。
王建國抬起頭。
“謝謝。”
王建國看了他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玄走出問診室，輕輕帶上了門。
護士站那邊，胖護士已經把他的個人物品準備好了。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幾樣東西：一張身份證、一隻深棕色折疊錢包、一部黑色智能手機，還有一小疊現金，目測大概兩三百塊。
“清點一下，在這裡簽字。”胖護士推過來一張物品交接單。
陳玄先拿起身份證。照片上的人是他——五官、臉型、甚至左眉梢那道不太明顯的疤痕，全都對得上。但身份證上的地址他從來沒有見過：泉城市濱湖區學府路八十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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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背麵。簽發日期是2022年3月。有效期限十年。
他記憶裡的身份證簽發日期應該是2020年，地址是城南青石巷一百零三號。
陳玄把身份證放下，拿起錢包。棕色折疊款，pu皮，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有些年頭。打開，裡麵有一張銀行卡、一張超市會員卡，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他站在一個陌生小區的花壇前麵，旁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五十多歲，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笑得拘謹而認真。女的挽著他的胳膊，穿碎花連衣裙，微胖，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三個人的姿勢很親密，但陳玄盯著那兩張麵孔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認識這兩個人。
照片背麵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2022年國慶，學府路小區。
他把照片放回去，拿起手機。一部黑色直板智能手機，沒有鎖屏密碼——或者說，他不知道密碼。但是屏幕下方有一個指紋識別區。他把右手拇指按上去，手機震動了一下，解鎖了。
陳玄看著手機桌麵，喉頭發緊。
桌麵壁紙是一張自拍——他坐在一張辦公桌前，背後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他穿著白襯衫，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那種笑容他從來沒有在自己臉上見過。他不是不會笑，在外麵坑蒙拐騙的時候他一天能笑出一百種花樣，諂媚的笑、高深莫測的笑、故作為難的笑，每一種都精準地服務於交易。但照片上這個笑容不一樣。很放鬆，很日常，像是真的在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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