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蕩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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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門是被反鎖的。
用的是鑰匙，從外麵反鎖的。
門縫裡沒有撬痕，鎖芯沒有損壞，門框上的春聯也好端端地掛著。這扇門是被人正常地、平靜地從外麵鎖上的。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屋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照進去，在地板上切出一塊長方形的光。空氣中有一股久不通風的沉悶味道，混著淡淡的灰塵氣和某種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了的樟腦味。
陳玄伸手在門邊的牆上摸索。手指觸到一個冰涼的塑料開關，按下去。
客廳的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老式公房。客廳不大，頂多十五六平方。靠牆擺著一張棕色布藝沙發，扶手上搭著洗得褪色的碎花毛巾。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煙灰缸和一摞報紙，報紙最上麵一份的日期是今年三月初。電視櫃是老式的深棕色木櫃，上麵擺著一台三十二寸液晶電視，旁邊養著一盆綠蘿，藤蔓順著電視櫃垂下來，葉子有些發蔫，盆裡的土乾得裂了口子。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之間隻隔著一個吧台。灶台上的炒鍋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灶眼上，旁邊放著一個調料瓶架，醬油、醋、鹽、味精，瓶子都是滿的，蓋子上沒有油漬。碗筷都收在瀝水架裡，盤子摞得整整齊齊。水池邊掛著一塊抹布，已經乾透了，硬邦邦的像一塊紙板。冰箱門上用冰箱貼壓著幾張超市的購物小票，陳玄走過去看了一眼，最後一張小票的日期也是三月初。
餐桌上鋪著格子桌布，兩把椅子規規矩矩地塞在桌子下麵，桌麵擦得很乾淨，沒有剩飯剩菜，沒有喝了一半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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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裡的人不是被突然帶走的。
他們做完了家務。洗了碗，擦了桌子，倒了垃圾，鎖了門。然後離開了。
這是就像是要長期出遠門的樣子，把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好，兩人出去反鎖大門，下樓離開。
陳玄走到客廳正對著的那麵牆前。
牆上掛滿了相框。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最中間的是一張全家福，背景是泉城大學的大門口，一家三口並肩站在一起。照片上的陳玄穿著白襯衫，留著清爽的短發，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左邊站著的男人——陳複生——穿著格子襯衫，頭發花白，笑得拘謹而驕傲。右邊的女人——李秀蘭——挽著兒子的胳膊，微胖，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陽光打在她臉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這是這個世界的陳玄。
不是他的父親。不是他的母親。不是他的家。
但他站在這麵照片牆前，看了很久。
全家福旁邊還有別的照片。有一張是陳玄穿著學士服的單人照，手裡舉著學位證書，證書上的燙金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一張是他在某個報告廳的講台上，背後投影屏幕上寫著“泉城大學物理學院學術報告會”，他拿著激光筆，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回答提問。還有一張是他大概七八歲的樣子，蹲在公園的沙坑裡玩沙子，臉上糊著泥，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一個男孩該有的最普通的童年。
陳玄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走到電視櫃旁邊的小書架前。書架上擺的不是書，是一些證件和票據，用一個塑料文件袋裝著。他打開文件袋，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一件一件翻。
陳複生的工作證。泉城市第三機械廠，鑄造車間，技術員。工作證上的照片比他現在的樣子年輕很多，三十來歲，頭發還是黑的，臉型方正，眼神很正。工作證的簽發日期是1998年，距今二十多年了。照片上模糊的紅色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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