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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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玄是被小區外菜市場的吆喝聲吵醒的。
他在那張不屬於自己的床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想起來自己現在在哪——學府路八十八號，四零二室，一個陌生人的家裡。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這是個老小區，隔音很差，而陳玄住的這棟樓，距離小區外的菜市場隻有一牆之隔，菜市場的動靜順著窗戶縫往裡鑽，賣菜的大媽扯著嗓子喊“新鮮韭菜三塊錢一把”，賣魚的漢子用膠皮錘敲著砧板，還有電動車在人群裡艱難穿行的喇叭聲。
陳玄翻身下床，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學府路小區的樓下是一條老街，每天早上自發形成早市，賣菜的、賣肉的、賣活雞活魚的把路邊擺得滿滿當當。買菜的大爺大媽拎著布袋子在人縫裡擠來擠去，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種市井煙火氣他太熟了，青石巷外麵也有個類似的早市，他和師父每天早上都去巷口的早點攤買豆漿油條，師父一邊喝豆漿一邊跟賣菜的大媽胡吹，說昨晚上給誰家算了卦，人家送了隻老母雞。
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
他翻了翻從醫院帶回來的那點現金——兩百多塊，撐不了幾天。一張銀行卡密碼他試了兩次都不對，第三次再錯就要鎖卡了，沒敢繼續試。
其實，昨天陳玄帶著銀行卡去銀行試著修改密碼，可笑的是，這卡的歸屬人居然是那個母親——李秀蘭
總之，他需要錢。
而且他還有一個需要解決問題的人——孫老太太。
昨天夜裡他敲門之後，那屋裡確實安靜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脖子上有兩道暗紅色的印子，像是被手指掐過的淤痕。那聲撞門的力道不是人能發出來的，老太太說“踩到濕地板摔了”更是鬼扯。他當時沒追問，一是因為老太太自己不願意說，二是因為他畢竟不是以前那個道士了，至少表麵上不是。但如果這棟樓真有問題，如果兩個月前的“陳玄”就是被什麼東西逼瘋的，那孫老太太很可能知道些什麼。
要想讓她開口，就得讓她相信自己有這個本事。所以今天這個攤子，是一箭雙雕。
陳玄把那塊從家裡翻出來的白棉布疊好夾在腋下，又找了支黑色記號筆和一張A4紙，在紙上端端正正寫了四個大字：算命測字。寫完自己看了一眼，忍不住歎了口長氣。沒有黃符，沒有羅盤，沒有法鈴，沒有道袍，連把桃木劍都沒有。摸摸下巴，在醫院被刮掉的胡子還沒長出來，光溜溜的，看上去頂多像個考研失敗待業在家的待業青年。
就這副尊容出去擺攤，擱在以前青石巷那一帶，他連攤子都不會支——丟不起那人。但此一時彼一時，麵子不能當飯吃。
他把A4紙對折，和白布一起夾好，出了門。
學府路菜市場在小區南邊，是一條丁字路口延伸出去的露天早市，約莫兩百來米長。路兩邊全是擺攤的，賣菜的鋪塊塑料布，賣水果的支個小馬紮，賣活禽的三輪車上摞著幾層鐵籠子，雞鴨在裡麵咕咕嘎嘎地叫，買菜的人流把整條街塞得滿滿當當。
陳玄在市場外圍找了個空位，離賣活魚的攤子大概十來米，不至於被魚腥味熏死，但人流也算密集。他把白布鋪在地上，A4紙往上一壓，盤腿坐了下來。
然後他就成了這條街上最顯眼的風景。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短發，坐在一張白布前麵，麵前擺著“算命測字”四個字。沒有道袍，沒有法器，沒有八卦圖，沒有任何能證明他“專業資質”的東西。這副模樣放在菜市場門口，不像是算命的，倒像是搞行為藝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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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大姐四十來歲，圍著一條花圍裙，蹲在塑料筐後麵嗑瓜子，嗑著嗑著目光就挪過來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忍笑。
“小夥子，你這是乾啥呢？”雞蛋大姐終於沒忍住，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扯著嗓子問道。
“算命。”陳玄說。
“算命？”雞蛋大姐笑出聲來，“你這也不像個算命的啊。人家算命的最起碼得留個胡子、穿個大褂，你這——”她指了指陳玄的白襯衫，“你這是去麵試的路上順便擺個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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