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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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三個盒子依次合上，然後從褲兜裡掏出那五百塊錢——今天在菜市場門口掙的，還沒來得及捂熱——放在收銀台上，推到中年人麵前。
“白拿不行。我身上就這些，算我買的。”
中年人低頭看了看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沒有推辭，伸手收下了。他把錢折好放進對襟衫的口袋裡，然後重新端起紫砂壺，往椅背上一靠。
“行，那我就當結個善緣。”
“不過，”陳玄話鋒一轉，目光掃了一眼店鋪裡的布局，“你這個聚財陣，擺得有問題。”
中年人正往嘴邊送茶的手微微一頓。
旁邊小姑娘一聽這話，大聲道：“你知不知道，這聚財陣是我們老板請有名的大師親自擺的。”
中年人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那小姑娘的話。
陳玄抬起手，指了指門口那個鎏金財神爺。“財神麵朝正門是對的，迎財納吉。但你左手邊那個水晶球擺錯了。水晶屬水，水生財，但你把它放在了財神爺的左手邊——左為陽，右為陰，水屬陰，陰物放在陽位，陰陽相衝，財氣進來就被衝散了。你應該把水晶球挪到財神爺的右手邊，右手屬陰，陰位放陰物，才能把水氣轉化為財氣。”
中年人放下紫砂壺，順著陳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沒有出聲打斷。
“還有你收銀台上這個葫蘆。葫蘆本身是好的，嘴小肚大，能收財聚氣。但你把它橫著放了。橫著放的葫蘆等於把口子敞開了，收進來的財又從口子裡漏出去了。把葫蘆立起來，口朝上，肚朝下，才能真正聚住財氣。”
“還有這個。”陳玄指向收銀台左側的魚缸，“魚缸本身就屬水，沒有問題。但是魚缸上麵你蓋了紅色布——紅為火，火上水下，這叫水火未濟，兩者不交，財氣不至。這魚缸換成落地的，下坤上坎，水行於地上，叫‘比肩相助’，誠信經營自有貴客相助。”
中年人聽完，沉默了大概十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財神爺麵前，親手把水晶球從左邊挪到了右邊，又把收銀台上的葫蘆立了起來，最後把魚缸下麵的紅布抽出來，翻了個麵——背麵正好是黑色的。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看著陳玄，眼睛裡那種隨和的笑意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
“陳兄弟，”他說，“我姓蔡，蔡文忠。敢問師承何處？”
陳玄抱起三個木盒子，朝門口走去。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一聲，他側過身，回頭看了蔡老板一眼。
“跟我師父學的。不過他已經不在了。”
蔡老板站在收銀台後麵，手裡端著那個紫砂壺，壺嘴上的熱氣已經變得很淡了。他看著陳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風鈴還在輕輕搖晃，午後的陽光從櫥窗裡照進來，落在財神爺鎏金的麵孔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壺，又看了看已經換了位置的聚財陣，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這還真是貴人。”
回到四零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陳玄把三個木盒子在客廳茶幾上一字排開，然後去廚房燒了壺水，把碗筷重新洗了一遍，又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把寫字台擦得乾乾淨淨。
畫符是件講究的事。師父說過，心不靜不畫，身不潔不畫，台麵不淨不畫。不管師父教的法術有沒有用，至少這套儀式感在他身上已經刻了十八年。
人在越不安的時候，越需要這種儀式感來穩住自己。
準備工作做完，水也開了。他關了火，讓水在壺裡稍微放涼，水溫降到溫吞水的程度時，倒進了一個小碗裡。辰砂墨不用磨，但需要用水潤筆。他把狼毫筆泡在溫吞水裡，等著筆頭慢慢散開。然後用一張白紙試筆，筆鋒在紙上輕輕拖過，沒有一絲開叉。
薑黃紙攤開在台麵上，用鎮紙壓住兩角。鎮紙是從書架上找到的，一個銅製的、刻著“靜”字的書鎮，應該是原來那個陳玄練書法時用的。銅鏽斑駁，拿在手裡很沉。
陳玄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
朱砂墨在紙上落下的第一筆是“敕”。這個字是所有符籙的開端，一筆而下，朱砂在薑黃紙上暈開一層極細微的紅邊，像是紙本身活了過來。他用的是師父教的“驅鬼符”，辟邪鎮煞。
這套符他畫了不下一萬遍，閉著眼都能把符形分毫不差地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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