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目鬼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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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種方法都不行。
他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想遍了，沒有一樣能撐過三天。不是沒有可能，是沒有任何把握。
而眼下這情況，沒有把握就等於是把李秀蘭的最後三天拿去賭命。
他這樣想著，身體的疲倦，精神的疲憊，帶著他的意識沉進了黑暗裡。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條很長的林蔭道上。路兩邊種著整齊的懸鈴木，葉子濃綠，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成碎銀似的光斑。
他認出了這裡。
是泉城大學。
那幾棟建築，和那個‘陳玄’的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很白，瘦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銀灰色的機械表，手裡拿著招聘簡章。
這不是他的手。
陳玄抬起頭，正好看見對麵走來一個人。
白襯衫，黑褲子，背著個深藍色的雙肩包。頭發有點長，垂下來擋住半隻眼睛，走路的姿勢很散漫，很自在。
是他自己。
不，是那個‘陳玄’。
那個在照片裡站在報告廳講台上、在實驗室裡笑得燦爛的物理研究生，‘陳玄’。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陳玄感覺到“自己”回過了頭。對麵那個陳玄也回過了頭。
兩道視線在午後極亮的陽光裡撞在一起，就那麼一瞬，像有什麼東西被對方同時看穿了。
陳玄從“自己”的視角看得很清楚。
對麵那個陳玄，通身靈氣。那些靈氣如薄霧一般貼著他的皮膚緩緩流動，沒有絲毫修煉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遮掩，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價值連城的璞玉，就那麼毫不起眼地走在人群裡。
而與此同時，對麵那個陳玄眼裡也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異樣。他好像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但“自己”站住了。
陳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興奮。
像獵人發現了世界上最後一隻白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貪婪，幾乎讓這具身體都開始微微發顫。
畫麵一轉。
夜，學府路八十八號。
陳玄看見“自己”站在四零二室的門外，走廊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手裡捏著一麵鏡子，描金菱花鏡。
那雙手推開門。
手指輕輕一碰，門就開了，屋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電視屏幕的光在一閃一閃。客廳裡彌漫著一股泡麵和舊書混在一起的味道。沙發上扔著幾件衣服，茶幾上散落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摞打印的論文。
穿著白襯衫的‘陳玄’靠在沙發上，像是剛醒過來。他手裡還攥著一個馬克杯，杯裡的水已經涼了。看見門口的不速之客，他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後驟然清醒，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你是誰？”
沒有回答。
“自己”隻是舉起那麵鏡子，鏡麵泛起淡紅色的霧靄。那個‘陳玄’整個人像被揉成了一團光，卷進了鏡中世界。
房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由無數鏡麵組成的迷宮。
陳玄從鏡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分明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鏡道中央，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發抖。
“沒用的。”一個聲音從“自己”身體裡發出來，陰沉而篤定，“這副身體，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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