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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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蘭躺在床上，像睡著了一樣，被子拉到胸口。
她瘦了許多。
不過一天工夫，兩頰的肉就塌了下去，眼窩深深陷著，嘴唇乾得起了白皮。維持陰煞幻象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從這具身體裡抽離，陳玄甚至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從很遠的地方拉回一點生氣。
他推門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合上。
沈鳶和白硯留在外麵。
陳玄走到床邊，蹲下來，把紅蓋頭從懷裡取出來，輕輕掀開一角。
那團青白色的魂光飄了出來，像一縷極輕的煙，懸在半空，微微打著旋。
“媽。”陳玄叫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像怕嚇著她。
魂魄沒有反應。
陳玄深吸一口氣，從旁邊的桌上取過三支香。他把香橫握在掌心，用打火機慢慢點著。火苗舔著香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亮起三點極小的紅光。
他把三支香插進一個裝米的搪瓷碗裡，就放在床頭櫃上。香煙升起來，很細，很淡，像三條隨時會斷的線。
“我知道你聽得見。”陳玄說。
他坐在床沿，看著那團靜靜浮著的魂魄。
“你回來好不好？你看著我，我就在這兒。爸不在了，可你還有我。等你好了，咱們好回家。你回到身體去，好不好？”
魂魄輕輕晃了一下，像有風吹過的蠟燭。
可它沒有往李秀蘭的身體靠，反而往後退了半寸。
陳玄眼眶一熱，又硬生生忍住。
“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已經有些發顫了，“你回來。我還沒跟你學會包韭菜雞蛋的餃子。你還沒看過我穿學士服。你不是說，我打小就愛吃你燉的魚嗎？你再起來給我燉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那團魂魄忽然定住，不再飄了。
它慢慢地，慢慢地沉下來，停在陳玄麵前。
然後，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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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
那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被風吹來，又輕又薄，像一層脆紙，一碰就要碎。
陳玄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我在。我就在這兒。”
“別哭。”那聲音說，“媽聽不得你哭。”
可陳玄哭得更凶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眼淚從指縫間滴下來，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你都知道，是不是？”他啞著嗓子問。
沉默了片刻，那聲音才說：“知道。”
陳玄抬起臉，眼睛通紅。
“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天來，我就知道了。”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裡，“小玄是我一手帶大的。他走路先邁哪隻腳，他吃飯愛坐哪邊，他笑的時候嘴角怎麼彎，我比他爸都清楚。你很好，可你終究不是他。”
陳玄的胸口像被人挖開了一個洞。
“我……”他想說什麼，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
“你是個好孩子。”那聲音繼續說，像在笑，又像在哭，“真的，特別好。你每天來陪我們，哄我開心，給你爸念報紙，幫我藏電煮鍋。你比他還貼心。”
“那你們為什麼不趕我走？”
“趕你走做什麼呢？”那聲音頓了頓，“你不是壞人。我一開始，是介意你占了我兒子的身子。可後來，我天天看，你是個好孩子。我們沒本事，救不回他。可你既然來了，也是老天的安排。媽不怪你。”
陳玄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鼻涕和淚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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