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退到山裡去。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潘忠汝這樣的人，不會退。
“我知道你打仗是把好手。”
潘忠汝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看著李雲龍的眼睛，“南門是你帶人打開的。明天這一仗，會比那天更難打。你怕不怕？”
李雲龍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
“總指揮，俺這條命，爛命一條。當年要不是參加了革命，早就在大別山裡餓死了，或者被劉扒皮打死了。”
“俺不怕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俺就怕，死得不值。”
潘忠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覺得李雲龍這話裡有話，可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
他隻當這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在戰鬥前最真實的感慨。
“好。”
潘忠汝重重地點了點頭，“隻要我們能打退敵人，守住黃安，每一個犧牲的同誌，都死得比泰山還重！”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去部署防務了。
李雲龍看著他的背影，胸口發悶。
他娘的。
這真是個好人。
也是個真正的革命者。
可好人，不長命。
“雲龍哥！”
王老根和趙大柱找了過來，兩人臉上寫滿了惶恐。
“哥，真要打啊？聽說他們有大炮……”
李雲龍轉過身，臉上的複雜情緒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又恢複了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模樣。
“打就打唄，怕個球！”
他抬腳在王老根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瞧你那點出息！”
他看著自己的隊員，吼道：“都給老子聽好了！回去，把肚子都填飽了！今天晚上，敞開了吃，白麵饅頭管夠！”
“然後，把槍都給老子擦乾淨了，子彈一顆一顆數清楚！誰的槍要是卡了殼，老子回頭扒了他的皮！”
“最後，都給老子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養足了精神，明天，跟著我，去乾他娘的！”
他的吼聲，仿佛有種魔力，驅散了隊員們心頭的慌亂。
是啊，怕有什麼用？
雲龍哥都不怕，他們怕個球！
那一夜，黃安城裡，無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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