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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不想接他的錢，但是兜裡確實沒多少錢，柳夢茵給的一千塊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如果不要他的錢，我連打車錢怕都付不起。於是，我接過牛子良的錢，說：“子良，這錢你記著，我也記著，將來一定會還你的。”牛子良擺擺手說：“什麼還不還的，咱哥們還說這些有啥意思啊。你快點走吧，一會兒六嫂該等著急了。”
我走出肥牛城來到外邊匆忙打了一輛出租車急忙趕回家裡，雖然我手裡有家裡鑰匙但我還敲了一下門，昨天的那一幕難堪對我的刺激太大了，一想起那難堪的一幕我就好像被人用刀紮了一樣難受。我剛收回手來準備掏鑰匙開門，門已經從裡邊打開了。
開門的是柳夢茵，她一看我，臉就紅了，大概也想起昨天那一幕情形吧？我沒有理她，徑直走進屋裡，就看見廳裡邊的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名警察。男警察看樣子有三十多歲，女警察頂多不超過三十歲。男警察個子不算太高，一米六五左右，圓臉，濃眉，黑臉膛；女警察個倒挺高，長得挺清秀，皓齒明眸，紅唇黑發，皮膚白皙，樣子挺招人喜愛的。
他們一見我就站起來，男警察說：“你就是韓冷吧？”我急忙一個立正，像在監獄裡那樣規規矩矩地說：“報告政府，我是韓冷。”我看見在立正的時候，柳夢茵在一旁捂著嘴偷偷地笑了。我心裡就有些生氣，心裡說，笑啥呀，你他媽要是在裡邊，還她媽不如我呢。
男警察就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用不著這樣，用不著這樣，來，坐下，咱慢慢說。”說著，他拽著我坐在沙發上，柳夢茵急忙給女警察找來一把椅子，讓她坐下。男警察掏出一盒煙來，遞給我一支，說：“來，抽煙。”我接過煙卷，說聲“謝謝”。然後他就把煙給我點著。
我們邊抽煙邊聊起來，男警察說，他叫方明，是我們這個管區的片警，女警察叫杜鵑，也是這個管區的警察。女警察就說，方明是他們派出所的副所長，她則是這個派出所的戶籍。方明說，出來了，更得好好改造，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觸，有什麼困難政府可以幫助解決，有事沒事多與他們聯係，希望我能夠成為勞改釋放人員中的典型。
在整個聊天的過程中我隻是“嗯嗯”地聽他們說，我一句話都沒說。但是，我也在心裡暗暗說道，這回說啥也不乾犯法的事了，監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自由比什麼都好，哪管喝涼水呢，也不能把自由整沒了。我們聊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方明給我一張表格，讓我填好，一兩天交給他。我接過表格說，請政府放心，我一定認真填寫，按時給你們送去。然後他們告辭了。把他們送走之後，我也走了，柳夢茵似乎想跟我說點什麼，但是我沒理她，我知道現在跟她已經什麼話都沒有了。一切話都是多餘的。
我來到外邊，忽然想起，昨天買的衣服還在家裡邊放著，但是不能再回去拿了，我不想單獨跟柳夢茵在一起哪怕是一分鐘的時間。我一看見她，就會想起她披頭散發跟男人在床上的情形。我受不了這種刺激。所以，我就不上樓去了。因為沒什麼急事了，我也就不著急打車了，我在冬日黃昏中那毫無熱量的太陽底下一個人慢慢地走著，大腦一片空白，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我走在冷風颼颼的大街上，沒有人認識我，也不知道當年曾為了哥們義氣，開著汽車把一個副廠長軋死，也算挺牛逼的，軋死人竟然還活著從監獄出來，我要是再不珍惜生命，可真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大虎逼。
我回到亞細亞賓館牛子良給我開的房間，他們還沒有回來，屋子裡已經讓服務員給收拾過了，雖然還殘留著嘔吐的酒味，但是味道比那陣兒要小得多。我讓服務員開了房間門，四仰八叉地一下子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雪白的天棚，看一隻小蜘蛛在上邊緩緩地蠕動，忽然想起來這隻小生物是會編織網的，有一句謎語就是說它的：“南陽諸葛亮，穩坐中軍帳，擺下八卦陣，專拿飛來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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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人在這個社會上生活就得編織一張網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如果我真的想在後半生活得更好，以後真就得編織一張網，網住一切我需要的人。而這一切必須找一個體麵而掙錢的工作為前提。牛子良、郎義仁，我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但僅僅他們幾個還遠遠不夠，必須還得多交幾個鐵哥們，才能在社會上站住腳。
我就那麼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忽然有人敲門，我以為是牛子良他們吃完飯回來了呢，就站起身來去給他們開門，但是門開開之後，卻不是牛子良他們，是昨晚陪我睡覺的妓女小桃紅。我有些奇怪，就說：“你怎麼來啦？”
她看著我哏哏地笑了，也不回答問話，徑直走進房間裡來。非常隨便地坐在床上。我急忙把門關上，又問了一句：“你怎麼來啦？誰讓你來的？”
“咋地，你煩我啦？我昨晚對你不夠溫柔嗎？”她邊說邊掏出一盒細杆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後很優雅地點著，有滋有味地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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