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長命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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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
遲爾德斯哽咽著，說出來的話雖不清晰，小幺卻能聽出他的悔恨、愧疚。
“……如果我……能對你好一些、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個向來體麵、淩厲、不容靠近的二殿下，此刻毫無尊嚴地跪趴在地上，無比狼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
……像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給不了，也什麼都做不了。
勒亞黎死了，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隻能在勒亞黎死後，將所有彌補放在勒亞黎生前所屬的白那維家族上，任由他們肆意吸血。
可以說，白那維家族能夠長盛百餘年，全靠二殿下托舉。
小幺站在原地，看著他。
胸口的酸澀漫上來，讓第一次這麼深刻體驗難過情緒的他難以消化。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勒亞黎，知道自己該走，知道天亮之後，這一切都會變成無窮無儘的麻煩。
可如今他看著遲爾德斯這副樣子——這個又凶又傲又可怕的蟲，這個孤零零獨自生活了一百多年的蟲。
此刻卻像個走丟了的蟲崽一樣趴在地上仰望著他，滿眼都是懇求與絕望。
——他的腳就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我不是他。”
小幺的聲音悶在喉嚨裡，很低很低，再次重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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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是他。”
可他還是蹲了下來。
小幺糾結地猶豫了半晌，還是朝遲爾德斯伸出了手。
遲爾德斯不願意被蟲觸碰，所以總是戴著手套，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而奧裡昂的到來，遲爾德斯哪怕再怎麼能隱忍也露出厭惡破綻的樣子，更加證明了這件事。
所以他將選擇權交給遲爾德斯，一切事務，都由他自己做選擇。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醒後翻臉不認蟲小幺還能找借口說是遲爾德斯先下手的，他這也算有理有據。
小幺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折服。
而遲爾德斯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瞬。
淚水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淌，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可他胸腔裡那陣撕心裂肺的痛卻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小幺伸出的那隻手，呼吸斷斷續續地抽了兩下，像是還沒從方才的情緒裡拔出來，又像是不敢相信這雙手是朝他伸來的。
那懸在半空的指尖在燭火裡泛著暖融融的光，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猶豫和退縮。
遲爾德斯哽咽了一聲，試探著抬起自己的手，指尖顫抖著靠近——在即將碰上的那一刻又停住了。
他的指蜷了蜷，又鬆開，反複兩次，似乎連觸碰都近乎怯懦。
小幺看著他這番動作，鼻腔發酸。
他見過遲爾德斯狠厲的模樣，見過他冷著臉訓斥軍務的模樣，見過他獨自坐在案前批閱文書到天明的模樣。
他從來不知道這個蟲也會有這樣的時候——伸出一隻手都要猶疑再三，生怕握住的隻是一場幻夢。
那一百年他是不是就是這樣過來的？
抱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念想，每一個深夜都在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做那個決定，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小幺光是想到這裡，心口就抽著疼。
有了實體還不到一天，這胸腔裡裝著的這顆東西還沒怎麼感受過快樂，倒是一直在疼。
……都怪遲爾德斯。
這時候遲爾德斯膝行著往前挪了半步，攥著小幺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
冰涼的臉頰蹭著溫熱的掌心，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可小幺看清了口型——還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小幺的眼眶一熱，用力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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