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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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帳裡隻剩下兩道交纏的呼吸聲。
遲爾德斯窩在他肩窩裡，已然睡沉了。
那隻纏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緊，指節微微蜷著，似是害怕他在夢中也會隨風散去。
小幺不敢動。
他就這樣保持著那個僵直的姿勢躺了半天，脖頸都快僵了，這才終於敢偏過頭去，將視線落在遲爾德斯的臉上。
帳內的燭火被夜風撥弄了一下，光影晃了晃，將他那張半毀的麵容切得更碎。
蜿蜒的疤痕從額角斜貫而下，越過眉骨，切開眼尾，一直延伸到顴骨以下，那些傷痕在燭光底下一覽無餘，泛著淡淡的粉。
……似是當年傷得太深，皮肉愈合後也再難恢複如初。
小幺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不自覺抬起手來，指尖懸在遲爾德斯的麵容上方，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極輕地順著那條最長的疤痕描摹過去。
從額角開始，沿著那道凸起的紋路慢慢向下，虛虛地劃過眉骨——再往下，繞過閉合的眼瞼，那裡也有一道細碎的痕跡，蛛網般蔓延開來，幾乎要觸到睫毛的根部。
……該有多疼啊。
小幺的指尖在空中微微發抖。
他想象不出，這樣猙獰的傷，當年究竟是怎樣落下來的。
傷口深到這樣的程度，幾乎可見白骨，即便有如此強的自愈能力……竟也對此束手無策麼？
小幺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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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宋寒江的書房裡見過一本醫典，裡麵有好幾頁都是關於外傷疤痕祛除的古方。
那時候小宋正在為洛格維斯上將手臂的舊傷翻閱那些資料，他還湊過去看了一眼，被那些複雜的藥名和冗長的熬製步驟嚇得直咋舌。
但那些方子，小幺記得應該是很有效的，因為洛格維斯上將身上的傷好全後，小幺還記得那天小宋很高興，親自下廚做了頓大餐來慶祝。
小幺有些後悔，小宋那麼優秀，會製藥也會下廚，自己跟在他身旁這麼久，一點東西都沒學會。
廚藝照樣爛，對醫術更是一竅不通。
若是他也能有這過目不忘的本領，或許遲爾德斯被抑製劑副作用反噬時，能好受一些……
他默默地想著，卻不可能開口讓小宋來製藥的……遲爾德斯傷害了這麼多蟲，小幺從來沒有忘記過遲爾德斯也曾傷過小宋的。
哪怕小宋自己不在意，小幺也絕不可能開口讓小宋來幫這個忙……再說了，洛格維斯上將也不喜歡遲爾德斯。
小幺糾結極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念頭實在是可笑。
……遲爾德斯是什麼身份？
帝國二殿下，威名赫赫的第一軍團上將，他若真的想祛除這些疤痕，什麼樣的醫官找不到？什麼樣的藥材求不來？
又哪裡輪得到他一個無名小卒來操心這種事。
小幺的指尖終於垂了下去，輕輕落在床褥上。
他望著遲爾德斯安靜的睡顏……他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原著。
遲爾德斯是主角，是一顆被無數目光追逐的星辰……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優秀的追求者。
而他心裡，更是早就有了一個誰也無法替代的蟲——那個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死去了的雄主，那個在他最孤絕的年歲裡予他一線光亮的勒亞黎。
活著的蟲永遠比不過死了的蟲，這一點小幺比誰都清楚。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為他永遠停在了最美好的時候，被時光鍍上了一層誰也觸不到的柔光。
活著的蟲會犯錯，會衰老，也會有瑣碎的爭吵和疲倦的時刻，可死去的蟲不會。
他就那樣乾乾淨淨地停在記憶裡，帶著全部的溫柔和深情，成為遲爾德斯心裡一道永遠也愈合不了的傷口。
自己能靠近他，純粹是因為他意識不清，將自己錯認成了勒亞黎。
小幺緩緩收回了手，將指尖攥進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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