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趕回來。
他仿佛早料到有這一日，淡定自若地先進院裡向太太問安，瞥向泫然欲泣的寶珠時，陸濯才麵色稍變。
寶珠怕他誤會，連忙搖頭，此刻事急，陸濯還有閒心走到她身邊，拿出帕子給她拭去淚珠，又鄭重道：“回家去，這是我自己的事。”
他明白她的抗拒，寶珠仰起臉：“你不會認為我自私、對你冷漠麼？”
陸濯沉聲：“真的自私，還會過來？”他抱著她，又安慰幾句，沒再多說。
是的，寶珠並不自私，在承認對他的感情後，自然也會心疼、同情。可她來到他身邊，不是為了幫他處理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親緣關係，無論結果如何，回去後她都會抱著他安慰，但絕不是現下去亂糟糟吵鬨的祠堂裡跪這個、跪那個，再聽祖宗家法，吵嚷半天。
她不想，陸濯比她更不樂意。
世上所有的煩惱都離她遠遠的，這樣就夠了。
寶珠回了二人從前的院裡，院裡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看著不像長久空置，丫鬟們灑掃未停。她坐立難安，最後又去了陸濯給她挖的那口大坑，往裡一滾。
安靜、無聲。
她聽著自己的心跳，摸著壁上明珠，心不在焉地讀了會兒雜談，發覺竟是本誌怪傳記，許久沒讀這些，寶珠甩到一邊，失了興致。
冬日天黑得早，院裡空無一人，寶珠不免後怕，已過了快兩個時辰，也不知那頭怎樣了。
寶珠刻意不去想，一直等到院裡響起清脆的風鈴聲，她才探出腦袋。
漆黑如墨的夜，陸濯提了盞燈站在一旁，衣袍被風吹起一角。
“想家了？”他望了一眼這地洞，許久不見寶珠從地裡爬出，倒忘了她有這愛好。陸濯絕口不提方才發生了什麼，隻朝她伸手：“走吧，我們回去。”
不安的心終於平複，寶珠堅定地抓住他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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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在黑沉沉的夜色裡，隻有陸濯手上的提燈瑩亮，他的指腹在她指尖摩挲，忽問：“那圖紙畫得如何？”
沒想到這點小事他也一清二楚，寶珠沉思：“你什麼都知道，和你成婚還不能偷人，否則一丁點蛛絲馬跡都被你抓現行。”
他輕笑。
“別說這些話，”陸濯氣定神閒，“你也沒那個本事。”
院裡都是丫鬟，她又不愛外出，上哪裡偷人去，陸濯也絕不給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機會。
寶珠原本隻是隨口一提，被他一口咬定沒本事，反倒生氣：“誰說我沒有？”
“我。”
“你說了不算，我……”
“不許。”陸濯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該見好就收，“再說下去，你比我清楚後果。”
這種話從前嚇唬她還行，到今時已半點用都沒了，寶珠眨眨眼，兩手並用抱著他：“少來這些，什麼後果？你還能砍我腦袋？”
陸濯欲要開口，寶珠就抱得更緊些，存心不讓他作答。
他隻得認栽。
一直等到科考結束，寶珠才知曉那日祠堂裡爭來吵去都發生了何事。詳儘過程已無法複述，總之公婆二人鬆了口，但他們也得償所願，能從府上搬出去，當然，對外是聲稱林氏身子不好，要住到廟裡清修。
陸岸這才與同僚閒談時誇讚了幾句陸濯的孝順。儘管這話來得太晚，讓人難以信服，可至少給了皇帝一個台階，處置此事顯得輕鬆不少。
四月放榜，眼見入了春，考生名單一下來，皇帝就召了幾位內臣進宮商議用人之事。
陸濯從宮裡回來，寶珠正在院子裡比劃她的地宮要從哪裡動土。
兩人坐在庭中的石桌旁，丫鬟送了點心來，寶珠怡然自得，以為他要說陛下的旨意，陸濯卻問她：“你想不想去找你的外祖家？”
“啊？”這話太突然，寶珠想了一陣，“我娘親與外祖一家是斷了來往的，這麼多年不曾有消息……你為何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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