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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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主多精明的人，光是這一個停頓就品出味來了。
江家主問：“怎麼了？謝楚帶的不好？”
“沒。”江奕實話實說：“謝楚挺負責的，而且能力卓絕，會是把好刀。”
江家主點了點頭，又指使江鶴給兒子夾了一筷糟溜魚片，然後問道："你手背是怎麼回事？"
江奕暗自腹誹他爸的眼他真夠尖的，他都塗了兩回藥了，手背那道血痕也早已收了口子，隻留一道淺色的痂。
他爸居然還能看見。
"前兩天不小心劃了一下，就這樣了。"江奕沒提謝楚，隻說是不小心弄的。
江家主的眉頭微擰，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放下筷子，靠進椅背裡，目光沉靜地看著江奕，聲音不高，但那種分量感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安靜了半拍：“你身邊人都怎麼伺候的？上回伺候的你生了病，這回又讓你受了傷，真是……”
江家主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江奕太了解自己父親了——這種不動聲色的語氣，往往比直接發火還要讓人心裡發毛。
江奕趕緊踢了旁邊伺候的雲漾一腳：“聽見父親說的沒？滾外麵跪著去！”
雲漾俯身應是，畢恭畢敬地退出了餐廳。
江奕又親自給父親碗裡夾了一塊糖藕，笑著說道：“爸，我真沒事，一點皮外傷而已，雲漾已經給我上過藥了……爸您嘗嘗這個！”
江家主哼一聲，這才重新拿起筷子，語氣也恢複了之前的平淡："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江奕鬆了口氣，知道雲漾的小屁股算是保住了。
江家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但這對父子倆骨子裡其實都有點任性在，因此誰也沒把那規矩當回事。
江家主一邊慢慢吃菜，一邊挑了幾個家族管理上的問題問江奕，見兒子應答有度，比之從前長進成熟了不少，心裡頗為滿意。
用過飯後，江家主去書房處理公務，江奕便在花園裡散起了步，順帶拎走了一直在餐廳門口罰跪的雲漾。
江奕想給自家雲漾放個假，就說：“行了，別跟著了，難得回來一次，去看看你父母家人們吧，也跟他們聚聚。”
雲漾張了張嘴，他想說自己不想去，但又不願拂了主人的好意，隻得乖巧道：“是，下奴去去就回！”
江奕捏了捏雲漾玉白的臉頰：“去吧。”
雲漾退下後，江奕一個人有些無聊，乾脆沿著遊廊信步而行。
穿過月洞門，便到了江奕最喜歡的竹園。
竹園裡，老竹挺拔蒼勁，新竹蓬勃青翠，高低起伏，疏密有致。
風一吹，這些竹葉便隨之發出沙沙的輕響，溫柔又安靜。
竹林深處陰涼通透，溫度比外頭低了幾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青竹草木氣息，乾淨清冽，壓去了午後所有的燥熱。
這裡人煙稀少，安靜得隻聽得見風聲和葉聲，是主宅最僻靜舒服的一處角落。
江奕習慣性緩步往裡走，整個人都跟著鬆弛下來。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
“下奴給少主請安，少主安好。”
江奕轉過身去，隻見竹影掩映間，一個年輕的男人躬身跪在地上，腰背壓得極低，額頭幾乎觸到地麵，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前。
男人的身上是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短褂，袖口沾著些許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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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黑色的發絲柔順又服帖地巴在脖頸處，襯得那截脖頸細瘦得過分。
江奕的目光在他頭頂停了片刻，沒有立刻說話。
那人便一直跪著，沒敢抬頭，肩胛骨的輪廓撐起了薄薄的衣料，像一隻繃著勁的、隨時會被風吹折翅膀的鳥。
江奕忽然覺得這人的身骨有些熟悉，便往前走了一步：“抬起頭來。”
那人遲疑一瞬，緩緩直起身，抬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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