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附耳，隨後探身過去說道：“誰又不是匿名呢。”
說罷拿著一摞公文微笑離開，背影寫滿深藏功與名。雷義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不是……你……”
一個同僚探頭瞅了瞅站在陳重辦公位置的雷義，滿臉八卦之色。
“雷兄又來找陳兄說悄悄話了？你倆關係可真好！真羨慕你們。”
雷義嘬了嘬牙花子：我謝謝你啊。
不出幾個月，全郎署都默認了他倆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還是竹馬發小那種。
從立春活動到宴樂聚餐，能把兩人安排到一塊兒就安排到一塊兒。
雷義身姿挺拔坐在酒席上，瞅了眼身邊端坐的陳重。
“求學時就是同桌，任了職後還是同桌。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陳重優雅地托住白衣的袖子拿起酒杯，聲音極輕地送過來。
“我覺得挺好的。”
雷義聽後猛咳了幾聲，引得周圍人都向這邊看來。他不得已假笑著看向陳重，嘴不動地小聲問：“你小子什麼意思？”
陳重望向雷義，笑得如和煦春風。
“我們還沒分出個高下，當然不膩。”
雷義表情恢複了正常，輕哼了一聲：“哼，我就知道。”
一轉眼，數年過去了。兩人此時已皆是侍郎。
雷義把書案收拾乾淨，來到陳重旁邊道：“走啊，去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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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陳重放下筆站起身來，“你動作倒是快，我記著你上學時候挺慢的。”
雷義雙手抱臂道：“還不是因為我比你好學，所以書更多。”
陳重一愣，笑出了聲：“你這也得贏我？”
“誰讓你當年先跟我比的？快走吧，一會兒雞腿沒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兩人開始形影不離。若非要找個起因，那應該是某一天陳重說，隻有在統一環境中比賽才更有公平性，並美其名曰控製變量。後來兩人習慣成自然，便事事都結伴而行。
暖陽透過樹蔭，斑斑點點投在回廊上，溫暖又明亮。兩人往客棧走著，陳重伸出手遮著陽光，熟稔開口：“正好今天是月底清算時間，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吧。”
自去年初，他們便約定每月來一場“清算複盤”。雖說兩人都嚷著要贏，不過好像誰也沒認真把這當作比試，就是習以為常地做著好事，月末聊一聊分享一下。
陳重也沒客套，朗然道：“三周前，鄰部同僚回家奔喪時穿錯了別人的褲子，失主以為是我偷的，我並未申辯，直接買了一條褲子還他，同僚回來後才給我正了名。”
雷義聽後眯起眼睛：“你是一點兒不在乎錢啊。”
陳重勾了勾嘴角：“說得像你在乎似的。我上周才知道你任功曹時，把別人感謝你的兩斤黃金上交給了縣曹。”
雷義不著痕跡地挺直腰杆：“嗐，這種小事不值一提，那個人謝我主要因為我當時幫他減免了死刑，放他贍養一家老小。”
陳重扭頭看向雷義：“你不怕別人說你失職？”
雷義卻是話鋒一轉：“既然我們都喜歡讀《顏氏春秋》——”他拉長了聲音，似乎在等待什麼。
“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3]兩人齊聲道。
“你這回有點慢了啊，下次注意。”雷義故作正色。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吃過午飯，雷義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咱們有個同僚最近犯了事，但我覺得他沒錯。我已經向上頭上書申辯了，願意由我自己獨攬罪責。”
陳重拿手帕擦嘴的手一頓。
“你說的可是要擔刑事處罰的那位？”
雷義點了點頭。
陳重麵色一沉：“代人受過……你為了贏可真是拚。”
雷義皺了皺眉：“你知道我不是為了這個。”
陳重沒說什麼，獨自走出了客棧。此後一連數日，雷義都沒在郎署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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