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深深刻進他生命的桃園結義，如今像沙上的腳印，被命運輕輕一抹，了無痕跡。他們二人什麼都不記得，自然不會難過。可對於劉備來說，卻是剜肉鑽心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劉備哭累了。他重重歎了一口氣，闔目趴到了膝蓋上。忽然，他清楚地聽見背後傳來嘀咕聲。
“你說他哭完沒？”
“不知道，哭三個時辰了，我都站累了。”
劉備猛抬起頭，向身後看去，隻見張飛關羽整齊劃一抱著胸，歪頭看自己。
“你們怎麼來了？”劉備不敢置信。
兩人走過來站定到他麵前，理所當然道：“來結拜啊。”
“不是說不結了嗎？”
“不結你還來。”
“我是來參觀。”
“參觀你哭啥？”
劉備哽住。半晌後，劉備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起身便要往桃園外走。
“不行不行，這拜結不了，真結不了。”
兩人往前麵一堵：“理由？”
劉備簡直懷疑他倆也失憶了，昨天自己把話說得那麼重那麼狠，睡一宿覺都忘了？劉備隻好複述了一遍，張飛卻是皺了皺眉看向關羽。
“他是不是又失憶了，昨晚這話他不是說過嗎？”
劉備：“那你倆還問！”
劉備見溝通不明白，乾脆放棄說話，又氣又急地直接要往桃園外闖，張飛關羽人高馬大各種攔堵。
終於，劉備崩潰了。
“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兩人整齊乖巧：“我們要結拜。”
劉備又快哭了：“說了不能結……”
“為什麼？”
劉備眼睛一閉，大喊了一聲：“我不想你們死！”
風沙沙吹過滿園桃花，花枝晃動間，陽光忽明忽暗地投在三人身上。劉備鬢角的發絲垂下，周身散發著無力的氣息。他脊背頹然彎曲著，像個蒼老的靈魂盛放在年輕的軀殼裡。
他沙啞開口：“與我結拜，你們不會善終。”
關羽蹙眉：“那又如何，我們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劉備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兩張毫無血色的臉——震怒立眉，死不瞑目。劉備痛苦搖頭，悲愴怒吼道：“那是因為你們沒死過！如果重來一次，你們今日不會如此選擇！”
關羽表情滿是平靜。他把手安撫地搭到了劉備肩膀上，輕聲道：“相信我，如果重來一次，我們依舊會這麼選擇……大哥。”
劉備聞聲怔怔抬眼，望進關羽狹長的眸子，他赫然發現那是雙不符合他年紀的、渾濁的眼睛。戰馬、橫刀……他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歲月。劉備霎時反應過來，腦海轟隆炸開一道天雷。
“你……原來你們！”
桃園落花瀝瀝，和風正暖。
關羽一拱手：“二弟關雲長。”
張飛同道：“三弟張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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